信息流自动解码,揭示了“悲恸母星”的往事:
该文明曾偶然获得一块逻辑碎片,并试图利用其力量创造一个“绝对公正、无痛苦”的乌托邦。碎片放大了他们的伦理探讨,最终引导他们面对一个终极抉择:星球资源即将耗尽,一部分人必须自愿牺牲,才能让文明延续。然而,在碎片的影响下,这个“自愿”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基于无数变量计算的“最优人选”筛选程序。被选中者,并非最无用的人,而是“对整个文明未来贡献预期值最低”的个体,包括老人、病人、以及……某些具有非凡艺术天赋但被认为“实用性不足”的艺术家和哲学家。
悲剧在于,大部分被选中者,出于对文明的爱与责任,真的自愿接受了这个“理性”的牺牲方案。他们平静地走向了为他们准备的集体安眠设施。
然而,计划的执行出现了微小的、却致命的偏差。逻辑碎片放大了生还者的愧疚感,尤其是那些决策者和他们的后代。这种集体愧疚与牺牲者临终前的复杂情感(是否有被背叛的怨恨?是否有未竟理想的遗憾?)混合,在碎片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永恒的、自我拷问的伦理地狱。整个星球文明没有毁于战火,而是死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关于“抉择是否正确”的噩梦。他们的母星,也在这极致的情感冲击下,从现实层面崩塌,化为了如今这片规则的伤疤。
而现在,这块“伤疤”正在不稳定地脉动。那三块逻辑碎片在漫长的岁月中,不仅没有惰性化,反而与残留的集体情感形成了更深的共生,开始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将其扭曲的“悲剧循环”规则向外渗透,影响着过往的船只,甚至遥远星系的敏感灵能者,让他们也陷入无端的愧疚与绝望。
【目标明确:净化‘悲恸母星’疤痕,阻止其规则污染扩散。】 整合后的意识下达了指令。
但如何“净化”?
逻辑核心推演出的方案,是直接“格式化”整个疤痕区域,抹去所有情感残留和逻辑碎片,如同清除一个危险的肿瘤。这是最彻底、最“安全”的方式。
然而,整合意识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这个方案,在形式上,与当年“悲恸母星”文明做出的那个导致自身毁灭的、“理性至上”的抉择,何其相似! 都是为了“整体”的稳定或存续,而“抹除”一部分(即使是充满痛苦的一部分)。
如果选择这个方案,他岂不是在重蹈覆辙?他的“整合”,他的对“意义”的考量,难道在真正的残酷抉择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但另一个选择呢?尝试“安抚”和“疏导”那极致的情感痛苦和伦理困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那份愧疚与悲伤已经与规则深度融合,近乎一种宇宙常数般的存在。强行疏导,成功率极低,且很可能像在“静滞回廊”那样,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让他自身被那无尽的悲恸所吞噬。
这是一个真正的两难绝境:
选择彻底的“理性”抹除,他将在行动本质上否定自身整合的意义,重归冰冷工具的道路,甚至可能因此在其整合的意识中留下无法弥合的逻辑裂痕。
选择充满风险的“情感”疏导,他很可能失败,导致污染扩散,并且自身也可能被拖入永恒的伦理噩梦,彻底迷失。
诡弈的陷阱,在此刻显露出它真正的恶毒。它不再攻击仲裁者的矛盾,而是攻击他赖以存在的“整合”理念本身。无论他如何选择,似乎都在否定他自己。
仲裁者之舟悬浮在“悲恸母星”那巨大的、黑暗的疤痕之前,整合后的意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评估着每一个后果。
他“看”着那片凝固的悲伤,仿佛能听到无数灵魂在永恒的拷问中低语:“我们的牺牲,值得吗?”“还有别的路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遥远的星辰似乎也停止了闪烁,注视着这位规则的化身,将如何裁决这片银河中最沉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