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极其沙哑、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
墨衡长老瞬间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凌婉儿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力不从心。她再次闭目,似乎在细细感知自身的变化,感知外界。片刻后,她重新睁眼,看向墨衡,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万物共鸣般的韵律:
“我……睡了很久?”
“两个标准月。” 墨衡抹去眼泪,连忙道,“感觉如何?身体……还有‘心火’……”
凌婉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需要时间。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静室,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残破的天工坊,看到更远处疮痍的大地与星空。
“……我‘听’到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星球的哀鸣……规则的伤疤……还有……远方……那些‘目光’……”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与体内某种存在沟通、确认。
然后,她看向墨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悲悯,有决然,还有一种新生的、沉静的火焰。
“师兄,” 她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心火’没有熄灭。它……与我……已经是一体了。我们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养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其微弱地亮起一点温暖的金芒,轻轻点在墨衡递来的、空了的灵液杯壁上。
只见那普通的玉石杯壁,在被金芒点中的地方,竟悄然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却异常精致的淡金色纹路,纹路中流转着温和的生机与纯净的秩序感。
“这不是力量,” 凌婉儿看着那圈纹路,仿佛在解释,又仿佛在自语,“这是……‘痕迹’,是‘心火’存在的证明,也是……我们未来道路的……起点。”
她收回手,金芒消散,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
“我需要了解更多……外面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样了……”
墨衡长老连忙将这两个月来砺锋星的状况、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镇守使的安排,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她。
凌婉儿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
“活着……就好。” 她低语,“‘主宰’虽灭,但真正的根源……‘异律’的阴影还在,‘疮孔’未愈,窥伺者未退……”
她看向墨衡,眼中那沉静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告诉镇守使和阿尔德里奇将军,‘心火’初燃,余烬未冷。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在这片废墟上延续与成长的道路。”
“而这条路,”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或许……就从理解这些‘痕迹’开始。”
她再次看向那杯壁上已然隐去、但确实改变了玉石本质的淡金色纹路。
余烬之中,新生的火苗已然苏醒。它不再仅仅是“永恒摇篮”的应急庇护所,也不仅仅是凌婉儿个人意志的延伸。它成为了某种更独特、更未知的存在——一个文明在毁灭边缘挣扎求生时,与古老遗泽融合而生的、承载着伤痛、希望与全新可能的……
火种。
而重新睁开双眼的凌婉儿,便是这火种的守护者、引导者,或许……也是它未来的化身。
砺锋星的命运,人类在这片星域的未来,乃至与“永恒摇篮”、“异律”之谜相关的更宏大叙事,都将随着这缕新生的“心火”,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篇章。
卷六的帷幕,由此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