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文明的回应间隔了比上一次更长的时间。传回的数据包中,除了对砺锋星提供数据的冰冷致谢和几个无关紧要的修正建议外,对那个关于“模仿”的问题,只给了一句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回复:
“适应性模仿是熵增系统应对有序环境压力的常见策略。逻辑模型库中存在637个相关变体案例。‘摇篮’规则环境的有序特性,可能构成高强度选择压力,催化此类模仿。持续观察此类互动,有助于完善对混沌-秩序边界动态模型。”
这个回答看似客观理性,却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逻辑文明承认并研究过类似现象;第二,它们将“摇篮”规则视为一种强大的“有序选择压力”;第三,它们对持续观察这种互动抱有明确兴趣。这无疑证实了,纳垢的“生态竞争”策略,已经引起了逻辑文明这个绝对秩序代表的关注,而砺锋星恰好成为了它们观察这场特殊“实验”的前沿窗口。
压力与机遇并存。砺锋星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这根钢丝。
与此同时,对“紫蕨”的隔离研究也在“脉络编织”计划的启发下,有了新的视角。凌婉儿开始尝试,能否利用初步成型的、微弱的“心火脉络”,去更精细地感知和解析“紫蕨”与“金脉植物”之间那种诡异的“规则对话”。她挑选了两位对植物规则感知特别敏锐、且已成为稳定“脉络节点”的灵植夫,让他们在强化了“心火”共鸣的状态下,长时间静坐于隔离区边缘,记录所有细微的感知变化。
结果令人惊讶。当灵植夫自身与“心火脉络”的连接达到一个相对平稳的谐振状态时,他们确实能捕捉到比仪器更丰富的、两种植物间规则信息的“流动”质感。他们形容,那不像对话,更像两种不同的“水流”在相互试探、渗透、偶尔激起小小的“漩涡”。而当外部施加微弱的混沌能量刺激时,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两种“水流”会暂时性地“并流”,形成一股稍强的、共同对抗外来扰动的“合力”,尽管这合力转瞬即逝,且过后“水流”间的试探和竞争依旧。
这一发现,为理解那种“脆弱协同”提供了更生动的图景。它进一步证明,在特定的、由“心火”调和的规则压力场中,基于最底层的“存在维持”本能,不同的规则体系之间,确实可能产生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临时共识”或“协同抗性”。这无关善恶,纯粹是复杂系统在特定条件下的动态博弈表现。
凌婉儿将这份来自“脉络节点”的亲身感知报告,与仪器数据、逻辑文明的回应进行交叉分析,心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更加复杂的图景:砺锋星,凭借“心火”这一独特的规则核心,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交汇点”上。一边是代表绝对秩序与冰冷理性的逻辑文明,一边是代表混沌腐化与扭曲再生的纳垢领域。而“心火”及其衍生的“痕迹”、“金脉植物”、乃至初显的“脉络”,仿佛成为了一种特殊的“介质”或“界面”,使得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与它互动、试探、学习,甚至可能通过它,进行着某种间接的、扭曲的“交流”。
砺锋星本身,则成了这场宏大规则博弈中最敏感、也最危险的“观测站”与“实验场”。
明白了这一点,凌婉儿反而更加沉静。被动承受只会被碾碎。唯有主动理解、积极构建、并利用这独特的“界面”地位,才能在夹缝中寻得生机,甚至……将危机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她将“脉络编织”计划的优先级再次提升。目标不再仅仅是构建感知网络,而是尝试以“心火脉络”为基础,结合从“金脉植物-紫蕨”互动研究中获得的、关于不同规则体系“动态平衡”与“临时协同”的认知,开发出一种初步的、可用于局部环境规则稳定与调和的 “脉络场”技术。
设想中,这种“脉络场”并非强大的攻击或防御手段,而是像一张无形的、由“心火”规则编织的“滤网”或“缓冲垫”,部署在关键区域(如重要设施、新兴聚居点、试验田外围),可以一定程度地过滤、缓冲、调和来自外界的规则冲击(无论是逻辑文明的秩序探测,还是纳垢的腐化渗透,或是空间不稳定余波),为内部创造一个相对平顺、有利于恢复和发展的“微环境”。
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应用方向,需要对“心火脉络”的掌控达到新的高度。但凌婉儿相信,这是砺锋星立足当下、应对现实威胁、并为未来积累实力的可行之路。
就在她带领团队全力攻关“脉络场”基础构型时,“星晷密室”的“拾音”探针,再次捕捉到了一段来自“虚空回廊”方向的、极其微弱却与之前“哭泣信号”截然不同的规则波动。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泣,也不是契约的召唤。
而是一段短促、清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