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晷密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量子-灵能混合存储阵列低沉的运转嗡鸣,以及全息数据屏上那不断跳动的、令人目眩的“蓝图解码进度”,提醒着众人刚才那跨越虚空的对话与馈赠并非幻梦。
凌婉儿瘫坐在共鸣基座旁,由墨衡长老亲自护持调息。她面色依旧苍白,眉心淡金色的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银灰色的疲惫,仿佛灵魂被那海量的蓝图信息冲刷后,沾染了“遗落方舟”那亘古的沧桑与沉重。但她的眼眸深处,那簇自“心火”燃起后便不曾熄灭的火焰,此刻却燃烧得异常沉静、异常坚定,倒映着数据屏上流淌的、蕴含着宇宙级工程奥秘的银色光芒。
镇守使、阿尔德里奇少将、帝国特使、以及“痕迹研究所”的核心成员们,都屏息凝神,看着初步解码后的蓝图概要。那不仅仅是建筑图纸,更像是一首用规则、能量、维度与时间谱写而成的宏伟交响乐总谱。它详细描述了“第七扇区稳定锚”的完整多维结构:从作为“根须”贯穿基础规则层的引力谐振阵列,到作为“树干”协调局部时空曲率的相变能量枢纽,再到如同“树冠”般展开、负责与“生命温床模块”等子节点互联的灵能-信息交换网络……每一个组件,都涉及对规则层面精细入微的操控与调和,其技术层级远超人类帝国现有科技,甚至可能超越了逻辑文明所展现出的纯秩序化技术路线。
“这不仅仅是修复‘疮孔’的说明书……” 帝国派遣的机械修会大贤者,一位浑身布满精密机械附肢、眼中闪烁着数据流的老者,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这是通往‘永恒摇篮’核心技术殿堂的钥匙!哪怕只理解其中万一,也足以让我们的材料学、能量学、时空理论产生飞跃!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基础、资源储备、尤其是……规则层面的理解与操控能力,想要依据此蓝图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修复工程,无异于让穴居人建造星舰。”
他的话如一盆冰水,浇在刚刚因获得蓝图而升起的些许希望之上。现实如此残酷:他们手握“星舰图纸”,却连最基础的“螺丝钉”都可能造不出来。
“还有能量问题,” 阿尔德里奇少将调出星图,指着“疮孔”区域,“根据蓝图附带的能耗模型,即使只是启动最基础的‘锚点结构自检’与‘规则泄露临时收束’程序,所需的能量级也足以抽干砺锋星目前所有灵脉储备的十倍!更别提后续的修复了。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能源。”
“时间也不站在我们这边,” 墨衡长老忧虑地看向凌婉儿,“‘银辉之誓’警告过,‘根蔓污染’可能已将砺锋星标记为高危目标。逻辑文明对我们的兴趣也因为这次数据传输而急剧上升。纳垢的渗透依旧在继续。我们需要在多重威胁爆发前,找到一条可行的路,哪怕只是利用蓝图知识,建立更有效的防御也好。”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每个人心头。获得蓝图的兴奋迅速被这巨大的、几乎令人绝望的“实现鸿沟”所取代。
凌婉儿在调息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扶着墨衡的手臂,有些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忧虑的面孔,最终落在那浩瀚的蓝图数据流上。
“诸位所言极是,”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蓝图在手,非但不是立刻解决一切麻烦的万能药,反而可能成为招致更大灾祸的诱因。我们像一群孩童,突然得到了一件足以毁灭或创造世界的武器,却连举起它的力量都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沉静的火焰微微跃动。
“但,我们并非一无所有。”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温暖金芒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明亮,却更显凝练。“我们有‘心火’。它虽幼小,却是‘摇篮’生命温床模块的规则具现,与这蓝图同源。或许,我们无法立刻建造‘星舰’,但我们可以……先学习‘螺丝钉’的锻造方法,然后用它来加固我们的‘茅屋’。”
她走向控制台,调出蓝图数据流中一个相对独立、结构较为简单的子模块——一个用于 “局部规则环境微调和稳定” 的单元,其设计理念与“心火脉络”及“脉络场”有诸多相似之处,只是更加精妙、系统,且明确指出了能量输入、规则谐振节点布置、以及抵御特定类型干扰(包括类似“根蔓”的规则侵蚀)的方法。
“看这里,” 凌婉儿指着蓝图中的参数和结构图,“这个‘环境稳定单元’的原理,与我们的‘脉络场’构想不谋而合,但提供了完整的理论基础、精确的能量循环模型和抗干扰矩阵。我们或许可以以此为蓝本,结合‘心火’的特性,开发出一种简化版、低功耗的‘锚定子单元’。不需要修复整个‘疮孔’,甚至不需要覆盖整个砺锋星,只求在天工坊核心区、最重要的几个聚居点、以及‘金脉植物’种植基地,建立起更加强大、更加持久的稳定与防御场域,提升我们应对规则冲击(无论是‘根蔓’、混沌渗透还是逻辑探测)的能力。”
这个思路务实而可行。与其好高骛远地盯着修复“疮孔”这个终极目标,不如先利用蓝图知识,切实提升砺锋星自身的生存能力和技术积累。
“同时,” 凌婉儿继续道,调出蓝图中关于“规则材料学”和“能量精炼”的基础篇章,“我们可以组织最顶尖的阵法师、炼器师、灵能工程师,集中攻关蓝图里这些最基础的理论和工艺。哪怕短期内无法应用在‘锚点’修复上,也一定能极大提升我们现有防御体系、能源系统、甚至‘金脉植物’培育技术的水平。这本身就是在为未来可能的修复积累技术、培养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