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答应,” 军事指挥官态度坚决,“这等于将我们的防御体系和技术命脉,部分交到他们手中。所谓的‘支援预案’,很可能变成他们武力介入的借口。”
“但完全拒绝,也可能给他们直接采取‘预防性措施’的口实。” 一位负责外交事务的长老忧心忡忡,“他们的推演并非全无道理,我们自己也看到了腐化可能的变异。他们是在利用我们自身的担忧,来撬开我们的大门。”
凌婉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逻辑文明想要技术和主导权,我们暂时给不了,也不能给。但他们提到的‘风险’,尤其是可能吸引其他未知存在这一点,我们需要认真对待。‘净尘’行动可能已经让我们在某种‘星空雷达’上亮了一下。”
她提出一个双线并行的策略:
对外线(应对逻辑文明):采取“有限透明、拖延周旋”的策略。同意向逻辑文明提供“净尘”行动的部分“非核心战术数据”和“经过处理的净化场宏观效应报告”,以满足其部分“知情权”,但坚决拒绝提供核心技术参数和未来详细行动预案。同时,在谈判中,反将一军,正式要求逻辑文明依据其“区域安全关切”,提供关于“当前星域已知的、对规则有序化进程抱有敌意的高阶存在名录及其活动特征简介(哪怕是最基础的)”,作为双方“建立互信、共同应对风险”的基础。如果逻辑文明拒绝或搪塞,那么其所谓“风险预警”的诚意就值得怀疑。
对内线(加速自身发展):启动“深潜计划”。一方面,集中最精锐的研究力量,以解析“信息碎片”为核心突破口,争取在对抗纳垢腐化的基础理论层面取得突破,目标是研发出更高效、更隐蔽、副作用更小的“靶向净化”或“规则疫苗”技术。另一方面,基于“净尘”实战数据,加速改进“秩序净化基桩”,研发更小型化、更易部署的型号,并探索将净化场技术与现有防御阵法、城市护盾系统融合的可能性,提升整体抗混沌污染能力。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能力处理自己的问题,也有意愿进行有限合作,但我们绝不会交出主导权。” 凌婉儿总结道,“同时,我们必须跑得比风险扩散更快。下一次,当腐化变异,或者新的威胁被吸引而来时,我们要有更成熟、更强大的手段去应对。”
策略确定,砺锋星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外交官们带着新的谈判策略,再次与逻辑文明的冰冷使者展开唇枪舌剑。研究所内,灯火通明,对纳垢腐化信息碎片的解析不断深入,一些关于腐化规则“信息节点”分布规律、“心灵感染”的规则编码方式等初步发现,开始浮现。天工坊中,第二代、第三代的净化装置设计图正在快速迭代。
而在砺锋星之外,深空之中,一些变化确实在悄然发生。
逻辑文明的观测站加强了对砺锋星及其周边,尤其是“疮孔”方向的监控力度。更多的隐形探测器和规则感应浮标被秘密布设。赛勒斯向母文明发送的报告频率和详细程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级别。
更遥远、更不可测的维度,那因“净尘”行动而投来一瞥的、慈爱而残酷的意志,似乎并未收回全部注意力。在纳垢花园的某个角落,一池原本平静的、孕育着无数瘟疫的脓湖,其表面泛起的涟漪,开始呈现出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略带“尖锐”和“分析”意味的纹路。一些新生的、体型微小、结构却异常复杂的瘟变孢子,被无声地注入到通往物质世界的某些隐秘能量流中,其目标似乎并非随机扩散,而是带着某种模糊的“调查”与“测试”指令。
而在那被历史尘埃和规则迷雾笼罩的“虚空回廊”方向,逻辑文明高度保密的独立测绘舰队,最近似乎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他们的例行扫描中,偶尔会捕捉到一些转瞬即逝的、与已知任何规则结构都不匹配的“幽灵信号”,以及几处看似自然形成、却透着一股不协调感的规则“皱褶”。这些异常暂时无法解释,但足以让逻辑文明的探索者们更加警惕,也让他们对砺锋星这个靠近“回廊”又不断制造规则扰动的“麻烦邻居”,产生了更复杂的评估。
“净尘”行动的余波,如同投入错综复杂蛛网的石子,震动沿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传向四面八方。砺锋星在努力加固自己的堡垒,清理门口的污秽,却不知这举动已让更多隐藏的存在,调整了目光,或悄然改变了行动节奏。
生存的博弈,从未停止,只是舞台更大,对手更多,棋局也更加扑朔迷离。筑垒之路,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因为脚下的基石,可能连接着无数未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