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2 / 2)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但目标不是逻辑文明,也不是仲裁者。” 凌婉儿指向星图上几个被标记的、纳垢腐化较严重的次级区域,“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比‘净尘’行动更具示范性、更展现我们‘净化理念’与‘技术潜力’的作战。目标要选好,既要能有效削弱纳垢,又要能最大程度被仲裁者‘观察’到——如果它真的在持续关注的话。”

“同时,” 她转向外交和情报负责人,“向逻辑文明发出非正式、低层级的‘信息试探’。内容可以是:就‘共同遭遇的未知高阶扫描现象’进行‘技术现象层面的有限信息交换’,询问他们是否观测到类似扫描对‘疮孔污染’的特殊反应。不提合作,只提‘现象共享’。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也意识到仲裁者对腐化的特别关注,他们或许会重新考虑一味打压我们净化技术的策略。”

“那紫蕨和我们的技术研究呢?” 墨衡长老问。

“加速,但方向微调。” 凌婉儿道,“‘裂隙解析’小组继续,目标是尽快拿出能区分并‘标记’纯净与感染裂痕的实用化传感器,以及理论上的‘占位’或‘中和’方案。同时,成立一个新的小组,专门研究紫蕨那朵‘规则信息花’在仲裁者扫描后的变化,以及……尝试与它进行极低程度的、非对抗性的‘信息交互’。既然它能吸收和模拟环境压力,我们能否……引导它模拟出某种对纳垢腐化更具‘针对性’的规则扰动?哪怕只是理论推演。”

命令下达,砺锋星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开始运转,但齿轮咬合的方向已然不同。恐惧仍在,但一种破釜沉舟、于绝境中寻路的决绝意志,开始弥漫。

就在砺锋星紧锣密鼓调整策略时,逻辑文明观测站内,赛勒斯也正面临着他逻辑生涯中最复杂的评估。

母文明的最新指令已经到达,核心要点是:“现象-X(仲裁者)的威胁优先级暂时调整为最高。对砺锋星的强制干预计划无限期搁置,转为‘密切监视与有限接触’模式。重点观察砺锋星与‘现象-X’及纳垢腐化之间的互动关系。在确保不直接激怒‘现象-X’的前提下,可尝试获取砺锋星在应对腐化及理解‘现象-X’方面的独特数据。”

这与赛勒斯根据新情况调整后的判断基本一致。仲裁者的出现,让砺锋星从一个“需要修剪的疯长枝丫”,变成了一个可能含有“独特抗病基因”或“危险共生体”的复杂样本。其价值(无论是研究价值还是潜在威胁)都需要重新评估。

当收到砺锋星发来的、关于“未知扫描对疮孔污染反应”的试探性信息时,赛勒斯的逻辑核心飞快运转。砺锋星的反应速度和对局势的重新定位能力,再次让他感到意外。他们没有因恐惧而退缩,也没有因仲裁者可能带来的压力而混乱,反而试图利用这种新形势,并且敏锐地抓住了“腐化”这个可能的关键点。

“回复:确认观测到类似现象。逻辑文明数据库显示,高阶秩序存在对规则污染通常具有较高敏感性与处置倾向。可交换双方监测到的、扫描波与特定腐化区域交互的宏观数据摘要。” 赛勒斯给出了一个谨慎但开放的回应。这既是事实,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砺锋星会拿出什么样的数据,又能从中分析出什么。

而在紫蕨研究所,那朵“规则信息花”在经历了仲裁者扫描和自身剧烈反应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稳定期”。它的旋转变得缓慢而规律,散发出的复合信息流虽然依旧复杂,却少了许多狂躁的冲突感,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沉淀”与“整合”意味。研究人员甚至监测到,它偶尔会释放出一些极其短暂、结构精巧的微小规则片段,这些片段似乎是在模拟……仲裁者扫描波的某种极其简化的“分析回路”!

“它……在学习仲裁者的扫描方式?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模仿!” 首席灵植夫感到不可思议。这株植物的适应与模拟能力,已经达到了令人惊骇的程度。

凌婉儿得知后,亲自前来观察。她站在隔离窗外,看着那团缓慢旋转的、蕴藏着无限诡异可能的光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恐惧、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未知可能性”的探索欲。

“按照计划,尝试与它进行最低限度的信息交互。” 她下令,“用‘心火’脉络最温和的共鸣频率,传递一些关于‘秩序’、‘净化’、‘生长’的抽象概念,不带有任何强制或攻击意图,只作为‘环境信息’提供。观察它的反应,记录任何变化。”

这是一场走向未知的冒险,但砺锋星已经别无选择。他们必须在逻辑文明的监视下、在纳垢腐化的侵蚀下、在仲裁者无形的注视下,于夹缝中重构自己的认知与道路。削弱纳垢的目标未变,但实现它的意义与策略,已被赋予了新的维度。

深空之中,仲裁者依旧沉默,如同亘古存在的冰冷石碑。但它的“注视”如同无形的蛛网,已将这片星域悄然笼罩。而在那幽暗的“疮孔”深处,纳垢的意志仿佛也感应到了那超越它理解范畴的“扫描”,腐化的蠕动似乎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充满了一种被惊扰后的、恶毒而狡猾的等待。

序曲终了,真正的多重变奏,才刚刚开始。砺锋星的筑垒之路,从此将不再只是对抗地面的污秽与空中的威胁,更需仰望那深不可测的星空,并思考自身在那宏大叙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重构认知,方能于绝境中,窥见那或许存在的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