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2 / 2)

几乎是这个暗绿色轮廓出现并完成“标记”的下一瞬,深空中,那一直沉寂的仲裁者,终于做出了新的反应。

没有数据日志,没有深度扫描。这一次,回应简单、直接、且……高效得令人恐惧。

一道银灰色、边缘流淌着细微错误符文的光痕,仿佛从虚无中直接“切割”出来,精准地出现在那暗绿色轮廓的核心位置。光痕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征兆,它只是“存在”于那里,然后轻轻“抹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规则对冲的狂澜。那散发着滔天恶意与腐化力量的暗绿色轮廓,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连同其释放的所有规则标记、恶意凝视和腐化灵能,在一刹那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那片小行星带略微紊乱、但正在快速平复的规则背景,以及两个被“标记”又瞬间失去目标的文明,留在原地的惊愕与寒意。

整个“抹除”过程,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快得让砺锋星和逻辑文明的监测设备都只捕捉到了模糊的残影和结果。

死寂。

砺锋星指挥中心,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突兀消失的恐怖轮廓和残留的监测数据,半晌无言。

“……它……把它‘删掉’了?” 一名年轻军官喃喃道,声音干涩。

墨衡长老深吸一口气,看向刚刚紧急接入通讯的凌婉儿(温养池的屏蔽被临时解除)。凌婉儿的面容在能量光影中显得有些虚幻,但她的眼神锐利如故。

“看到了吗?” 凌婉儿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很轻,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这才是‘根源性协议修正’……或者说,‘违规条目删除’的力量。纳垢的意志投影,在它面前,连被‘分析’或‘评估’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判定为‘需清除的规则异常’,然后执行。”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但这也说明,纳垢的这次主动挑衅,达到了某个阈值,触发了仲裁者某种更‘主动’的协议。我们之前的行动,可能只是让它‘观察’;而这次纳垢的针对性显化,则被它判定为需要‘干预’。”

逻辑文明观测站内,赛勒斯同样陷入了高速逻辑推演后的短暂凝滞。现象-X(仲裁者)这次展现的,不再是观察与分析能力,而是强制执行能力。其效率、精准度和表现出的绝对性,远超逻辑文明最激进的推演模型。更重要的是,它的干预对象,恰恰是同时对砺锋星和逻辑文明表现出敌意的纳垢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现象-X的底层协议中,纳垢腐化的这种“针对性、跨空间规则显化”行为,可能被归类为比“本地规则污染”更高优先级的威胁?或者,它只是在维护某种“观测环境”的“洁净度”,不允许过于“吵闹”或“指向性明确”的干扰?

无论如何,一个事实已经清晰无比:仲裁者不仅在看,它真的会动手。而且其动手的方式和标准,完全超越常规理解。

“立刻更新对现象-X的行为模型,” 赛勒斯向母文明发送了最高优先级更新,“其具备对特定类型规则异常的‘即时抹除’能力。判断其干预阈值与规则异常的‘主动性’、‘针对性’及‘跨空间性’正相关。建议重新评估所有可能触发其干预的己方行动方案。”

他同时下令,暂时搁置与砺锋星的技术磋商进程,优先分析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一幕。砺锋星在这次事件中,似乎再次因纳垢的敌意而被“连带关注”,但仲裁者的干预客观上化解了一次直接危机。这其中的微妙关系,需要重新理清。

而在天工坊深处,凌婉儿结束了与指挥中心的通讯,缓缓沉回温养池的灵液之中。池水的温暖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层寒意。

仲裁者展现的力量令人绝望,但也揭示了一条残酷的生存逻辑:在它的“注视”下,过于“低调”可能被无视,但过于“高调”或“具有针对性”的对抗,尤其是直接挑衅纳垢这类高阶混沌,则可能招致毁灭性打击,或者……触发仲裁者的“清理”协议。

他们就像走在一条狭窄的钢丝上,一边要对抗脚下的腐化沼泽,一边要警惕头顶逻辑文明的网罗,而现在,他们还必须揣摩那悬浮在头顶无尽高处的、冰冷太阳的“心情”,在它的光芒(或者说,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与“无害”。

协议的裂痕已经显现。仲裁者的行为并非完全不可预测,它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冰冷的逻辑。而纳垢的意志,似乎也在这新的变数下,调整了策略,变得更加……狡猾和具有试探性。

下一次,当纳垢的恶意以更隐蔽、或许更符合“规则”的方式袭来时,他们该如何应对?当逻辑文明在震惊后重新调整接触策略时,他们又该如何周旋?

而仲裁者,在完成了这次“清理”后,其“注视”是会更集中于“疮孔”与纳垢,还是会将更多的“分析性”目光,投向这两个被它“间接保护”了一次的文明?

筑垒之路,从未如此清晰地揭示出其本质:他们不仅仅是在物质世界筑垒,更是在无数层叠的、冰冷或灼热的“规则”与“意志”的夹缝中,试图构筑一个能被允许存在的、微小的“例外”。

温养池中,凌婉儿闭上了眼睛。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但思维的战场,片刻不能停歇。他们必须更快地消化“日志”的养分,更快地提升自己。因为下一次考验,或许不会再有“沉默的邀请”,也不会再有及时的“清理”。他们必须自己找到,在那庞大协议裂痕中,生存下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