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星,“星语共鸣”高阶共鸣室。
凌婉儿正在引导一次针对“心火”网络全局优化路径的推演。参与者包括墨衡长老和几位最顶尖的规则学者。共鸣进入深层,众人的意识在“星语”带来的清明视野下,仿佛悬浮于星球规则结构的宏观图景之上,审视着“心火”脉络那温暖而复杂的网络。
就在推演接近尾声,集体意识处于高度协同且感知极度敏锐的状态时,凌婉儿的意识边缘,仿佛被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且完全陌生的“规则杂音”轻轻擦过。
那感觉转瞬即逝,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听到了一声来自无限遥远之处、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诡异气泡破裂声。它不属于“心火”网络,不属于“疮孔”或纳垢,不属于逻辑文明的秩序场,更不属于仲裁者的冰冷脉动。它甚至不完全是“规则”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的“不协调”回响。
共鸣状态下的凌婉儿,其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才勉强捕捉到了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异样。她立刻试图追溯,但那感觉已完全消失,无迹可寻。
推演结束,众人退出共鸣状态。凌婉儿将这一丝微妙的感觉告诉了墨衡和其他参与者。
“遥远虚空的……‘不协调’回响?” 墨衡皱眉沉思,“会不会是‘信息潮汐’源头在更遥远方向的另一次微弱活动?或者,是‘疮孔’在某个我们未曾监测的方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规则泄漏?”
“感觉不同,” 凌婉儿摇头,努力回忆着那瞬间的感知,“‘信息潮汐’是宏大而温和的浸没感;‘疮孔’泄漏是混乱与侵蚀。而这个……更像是某个‘小东西’,在某个不该有东西的地方,发出了它自己怪异的‘声音’。非常微弱,非常……‘错误’。”
由于缺乏任何佐证,这条信息只能被当作一次可能的精神幻觉或感知误差,记录在“星语共鸣”项目的异常事件日志中,优先级为“待观察-极低”。
然而,凌婉儿心中却留下了一丝难以驱散的疑虑。她的“心火”感知,尤其是在“星语共鸣”状态下的感知,从未出过如此具体又如此怪异的“错误”。
几乎在同时,逻辑文明观测站,那名低级构造体提交的关于引力子干涉仪异常节律的报告,在排队数日后,终于被一个空闲的分析子程序处理。子程序确认了扰动的非随机性,并将其与内部数据库进行比对。没有匹配项。但由于信号过于微弱、源头方向无任何已知重要目标,且扰动本身无任何威胁性,分析子程序将其归类为“未知深空背景现象-无威胁”,提升了一级存档优先级,但未触发任何警报。
两个文明,两个不同的感知系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捕捉到了来自同一片虚无地带的、微弱到极致的异常信号。一个源于高度协同的集体意识在敏感状态下的偶然感知,另一个源于精密仪器在数据海洋中的偶然发现。他们都未能理解这信号的含义,甚至无法完全确认其真实性,只是将其归档为无法解释的噪音。
而在那片虚空中,那个缓慢生长、微微脉动的“规则异化泡”,依旧寂静地悬浮着,其内部怪异的逻辑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持续低语。它像一个由混乱规则孕育出的、懵懂而怪异的“婴儿”,尚未睁开眼睛,却已开始以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周围无尽的黑暗,发出它存在的最初、最微弱的啼鸣。
这啼鸣,暂时无人听懂。
但有些存在,或许天生就拥有聆听最细微“不协调音”的耳朵。
在冰冷深空,仲裁者那系统化的、规律如心跳的监视脉动,似乎从未间断地扫描着广袤的星域。在它的感知网络中,这个新生的、微小的“规则异化泡”,其存在本身所代表的“规则错误率”或“协议偏离度”,是否已经在某个统计阈值上,留下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真实存在的……异常数据点?
无人知晓。宇宙依旧沉默,星河依旧流淌。砺锋星在内部精进与外部渗透战中前行,逻辑文明在构建它的宏观模型,纳垢在耐心编织它的腐朽之网。
只有那个虚空中悄然生长的“异泡”,以其无人能懂的方式,持续着它那微弱的、怪异的低语,仿佛在等待着,第一个真正能“听”到它,并理解其意义的“听众”出现。
而听众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变化,甚至是……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