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冠褪婴袍(1 / 2)

宇宙权柄交接殿的“卸冠台”今日弥漫着乳香与硝烟的矛盾气息。那气味像是把庄严的加冕典礼强行塞进育儿室的摇篮,青铜礼器的冷冽混着尿布的绵软,在空气中发酵成某种荒诞的郑重。苏璃赤足站在卸冠台中央,头顶那顶戴了三百年的“创世梅花冠”正自行松动——冠体由宇宙初代法则凝成,九根梅枝状冠刺分别对应九大基础权能,此刻每根冠刺都在轻微震颤,发出类似离巢雏鸟的哀鸣。

台下站着十二影妃。她们今日没有分裂,而是完整地立在十二个方位,每个影妃手中都捧着一件“交接礼器”:从戒尺熔成的权杖胚,到血橡皮擦化的悔过印,最离谱的是那位掌管“顽皮期”记忆的影妃,她捧着的竟是一叠蓬松的、绣着卡通黑洞图案的尿布。

“时辰到了。”萧珩的声音从观礼席传来。他今日罕见地穿了全套朝服,但朝服下摆故意留着一截没缝好——那是昨夜国师果练习缝纫时的“作品”,他坚持要穿着出席。

苏璃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尖轻触冠体。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生气时拍冠警示,欣慰时扶冠微笑,疲惫时以冠撑额。但今日,是要将它彻底取下。

“卸冠。”她轻声说。

十二影妃同时上前。第一个伸手的是“威严影妃”,她捧住冠体底部,动作标准如礼仪教材;接着是“温柔影妃”,她托住冠缘,掌心涌出缓冲的光晕;然后是“狡黠影妃”“暴怒影妃”“无奈影妃”……每位影妃各执一段冠体,像在进行一场庄重的、分裂的告别。

当最后一段冠刺离开发髻时,苏璃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三百年了,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散发。发丝间还残留着冠体压出的细微痕迹,像权力的年轮。

台下观礼的亿万文明代表集体屏息。他们见证过创世神戴冠罚人,戴冠救世,戴冠烤方程饼,却从未见过她卸冠。那顶冠已成了宇宙秩序的一部分,此刻的卸下,如同抽走了世界的脊梁。

但仪式才刚开始。

“更衣。”苏璃又说。

十二影妃手中的礼器同时飞起。戒尺权杖胚悬在她左肩,血橡皮悔过印浮在右肩,而那叠尿布——唰啦一声展开,变成一条巨大的、足以包裹行星的尿布毯。

“尿布神头”不是比喻。捧着尿布的“顽皮影妃”轻笑上前,将尿布叠成三角帽形状,双手捧起,作势要往苏璃头上戴。

“等等。”苏璃忽然抬手,目光扫向观礼席第一排——那里坐着刚刚拿到毕业证的国师果。孩子今日穿着执政官礼服,但胸前别着的不是勋章,是昨晚啃毕业证时崩掉的盐晶碎片,用红绳串成了项链。

“你来戴。”她对他招手。

全场哗然。让新任执政官给前任创世神戴尿布帽子?这是羞辱还是传承?

国师果愣住,但三百年训练出的本能让他起身。他一步步走上卸冠台,从影妃手中接过尿布帽。布料入手温软,散发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奶香味——那是从亿万新生婴儿的梦境中提取的“纯净气息”。

他踮脚,双手微微颤抖,将尿布帽戴在苏璃头上。

那一瞬间,尿布帽突然“活”了。

不是简单的变形,是权柄的共鸣。尿布开始吸收苏璃体内残存的神力——不是剥夺,是主动的“泌出”。淡金色的神力如乳汁般从她周身毛孔渗出,被尿布的绵柔纤维尽数吸收。布料迅速膨胀、变色,从朴素的棉白染上星云的瑰丽:

吸收“威严权柄”的部分变成深空般的墨蓝,缀着象征律法的银色星点。

吸收“慈悲权柄”的部分晕开朝霞的绯金,纹路如母亲掌心的温度线。

吸收“智慧权柄”的部分浮现出不断演算的数学流光,像活着的思维导图。

最震撼的是吸收“顽皮权柄”的部分——那里出现了卡通黑洞的图案,黑洞咧着嘴笑,正在吞吃一串糖葫芦。

尿布持续膨胀,渐渐脱离了“帽子”的形态,向下蔓延,包裹住苏璃的肩膀、身躯、直至脚踝。当最后一丝神力被吸收完毕时,那已不再是什么尿布。

是一件星云织就的皇袍。

袍身流淌着宇宙从诞生到此刻的全部色彩,下摆拖出长长的光尾,尾梢自动分化成亿万条因果丝线,每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文明的命运节点。袍襟处别着一枚小小的梅花胸针——正是从创世冠上拆下的那朵主梅,此刻成了新袍唯一的装饰。

而苏璃本人,在皇袍加身的刹那,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衰弱,是卸重。那种三百年如影随形的“我必须管好一切”的紧绷感,从她眉宇间淡去了。她仍是创世神,但更像是……退居二线的太上皇。

“顶稳了。”她抬手扶了扶头顶——那里已无冠,只有披散的长发,但她做了个扶冠的习惯动作,“漏尿打你。”

这话是对国师果说的。孩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件星云皇袍,闻言猛地回神,用力点头:“我、我会小心……”

“不是小心尿布。”苏璃屈指,弹了下他胸前那串盐晶项链,“是小心这袍子吸收的神力。它们现在无主了,谁碰谁得——但消化不了,就会真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