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
云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蹭到她脚边,轻轻“喵”了一声。沈娇娇弯腰把它抱起来,挠了挠下巴:“放心,没擦你。”
萧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感觉如何?”
沈娇娇感受了一下。
很奇妙。
那种被无数视线、意念、因果线“拉扯”的感觉,消失了。就像一直戴着沉重的冠冕,突然摘下来,整个人都轻快了。宇宙对她而言,从一个“需要回应”的舞台,变成了纯粹的“背景板”。
“挺好。”她说,嘴角弯起真正的、放松的笑意,“终于清静了。”
就在这时,监理神的通讯器响了——是乐园那边打来的紧急通讯。
他接通,对面传来乐园客服主管(原地球某五星酒店经理转化体)焦急的声音:“总监!出怪事了!今天所有游客都在问,银河上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就是‘苏&珩’那两个字!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两个字,问是不是新安装的艺术装置!”
监理神看向沈娇娇。
沈娇娇耸肩:“银河上的字是实体烙印,擦不掉——他们只是不记得字的意思了。随便编个解释,就说……上古神文,寓意‘永恒’,收费讲解一次一百宇宙币。”
“是!”客服主管如获至宝,赶紧去编说辞了。
接着,国师果的幼儿园通讯也响了。对面是某个硅基文明的教育部长:“园长,我们文明的幼儿启蒙教材里,有一段关于‘创世神退休’的故事,但今天发现故事主角的名字变成了乱码……请问这是系统错误吗?需要修正吗?”
国师果看向沈娇娇。
沈娇娇摆摆手:“就说那是童话,主角名字不重要——让他们自己起。”
“是!”国师果赶紧回复。
类似的通讯在接下来几天陆续传来:有文明发现历史断层,有宗教失去了崇拜对象,有学术圈发现大量文献内容突然变得模糊……但宇宙的自我修正机制开始工作,所有“空缺”都被合理的解释填补——“上古传说佚失”“文献自然老化”“集体记忆偏差”。
没有文明察觉到异常。
对他们来说,宇宙一直都是这样:银河上有两个不认识但很好看的字,历史有些模糊的段落,神话里总有几个说不清细节的故事。
很正常。
只有养老院里的人知道,那些“模糊”里,曾经有一个骄纵、鲜活、作天作地又护短心软的存在。
不过现在,她只想安静地退休。
几天后的傍晚,沈娇娇躺在摇椅上,云狸蜷在她怀里打呼噜。萧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新编的十一维毛线团,正在编一只会发光的蝴蝶(给云狸玩)。机械鲸群在头顶缓缓游弋,播放着舒缓的晚曲。快乐星云在远处打了个滚,洒下一片温柔的光雨。
没有观测站,没有祈祷文,没有论文引用。
只有摇椅的吱呀,猫的呼噜,毛线编织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阿珩。”
“嗯?”
“这样挺好的。”
“嗯。”
沈娇娇闭上眼睛,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因果链断尽处,是绝对的清静。
而清静之中,是只属于她和他们的、小小的、温暖的世界。
维度监控室里,监理神在记录本上写下:
“第三百零八章特别事件:血橡皮消名。擦除范围:全宇宙对娘娘存在的记忆(除直接因果关联者)。效果:观测站撤离率100%,相关文献佚失率99.8%,宗教崇拜转移率100%。备注:宇宙自我修正机制已启动,所有历史空缺被合理填补。养老院清净度:永恒满值。”
写完,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片安宁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已经变成《某退休神明日常记录(名字不重要版)》的工作日志,忍不住笑了。
然后,在日志最下方,用最小的字体加了一句:
“其实有点伤感——那么多传奇,说忘就忘了。但娘娘说得对:传奇是给外人看的,日子是自己的。现在这样……确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