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冰魄刀痕与寒梅幻境
主峰左侧,是一片被凌厉刀意笼罩的峡谷。这里的冰雪并非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仿佛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反复冲刷、侵蚀。峡谷入口,立着一块残破的冰碑,碑上只有一个大字——“斩”。
石开山扛着巨斧,踏入峡谷的刹那,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一种纯粹意志的压迫,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审视着他的刀道、他的战意、他的本心。
峡谷两侧的冰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那些刀痕深浅不一,方向各异,有的凌厉如闪电劈落,有的厚重如山岳倾轧,有的诡异如毒蛇吐信。每一道刀痕都残留着刻录者的刀意,历经岁月而不散,交织成一片肃杀凛冽的刀意领域。
“好地方!”石开山不惊反喜,眼中战意熊熊。他本就是走的刚猛霸道路线,这里的刀意虽然强横,却正合他的胃口。
他扛着巨斧,沿着峡谷缓步深入。每走一步,周围的刀意便浓郁一分,如同实质的刀锋刮擦着他的护体罡气,发出“嗤嗤”的声响。更有一股股冰冷的意志,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干扰他的判断,瓦解他的战意。
但石开山心志坚定如铁。他一生征战无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意志早已磨砺得如同百炼精钢。那些侵入的冰冷意志,被他以更狂暴、更炽热的战意硬生生碾碎!
“这点把戏,也想动摇老子?”石开山冷笑,巨斧重重顿地,“有什么考验,尽管放马过来!”
话音落,峡谷深处的刀意骤然沸腾!
前方冰壁上的数百道刀痕同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光芒脱离冰壁,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作一道高达十丈、通体灰白、面容模糊的持刀巨人虚影!
巨人虚影手持一柄同样灰白色的巨刃,虽无实质,却散发着斩断一切、寂灭万物的恐怖刀意!那刀意,竟与灰瞳的寂灭之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霸道!
“寂灭刀意……”石开山瞳孔微缩,但随即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正好,让老子领教领教!”
灰白巨人虚影无声咆哮,手中巨刃高高举起,对着石开山,一刀斩落!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呼啸的狂风。
只有一道灰白色的刀光,仿佛从亘古斩来,所过之处,空间凝滞,光线黯淡,连峡谷中的冰雪刀意都为之俯首!
这一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石开山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悍!
“开山——断岳!”
他双手紧握巨斧,将全身真元、气血、乃至燃烧的战意,尽数灌注其中!巨斧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斧刃之上,隐隐浮现出山岳崩塌、大地开裂的异象!
斧光与刀光,悍然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碰撞中心,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两侧冰壁震出无数裂痕!
石开山闷哼一声,连人带斧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口中鲜血狂喷,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灰白色的寂灭刀气正疯狂侵蚀他的血肉生机!
而那灰白巨人虚影,也被巨斧劈得身形虚幻了几分,但并未消散,手中巨刃再次举起。
“再来!”石开山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战意更盛。他感觉自己的斧意,在与那寂灭刀意的碰撞中,似乎有了某种奇异的领悟。那是一种“斩断”的极致,不仅斩断有形之物,更要斩断虚无,斩断法则,斩断……生机与存在!
他不再硬拼,而是开始仔细观察那巨人虚影的刀法。每一刀斩出,刀意的流转,力量的凝聚,时机的把握……虽然只是虚影,却蕴含着无上刀道的真意。
第二刀落下,石开山依旧被劈飞,伤势更重。
第三刀,第四刀……
石开山如同打不死的铁人,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他身上的刀痕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以身为盾,以伤换悟,去体会、去理解那寂灭刀意的精髓!
他的斧法,也在悄然变化。不再仅仅追求力量的狂暴,而是开始带上了一丝“斩断”的韵味。虽然还很粗浅,却已初具雏形。
当第九刀斩落时,石开山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刀光,一斧劈出!
这一斧,不再有山崩地裂的异象,反而内敛了许多。斧光灰黄,带着一种沉重、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线生机的矛盾意境。
“寂灭……新生!”
斧光与刀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灰白色的刀光,竟被那灰黄色的斧光,从中……劈开!
如同利刃裁纸,干净利落!
灰白巨人虚影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劈开”的刀光,又看了看石开山,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下一刻,巨人虚影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涌向石开山胸口的刀痕!
石开山大惊,想要躲避,却发现那些光点并非攻击,而是……在修复他的伤势!不仅修复,更有一道精纯、霸道、却又蕴含着一丝“斩断后新生”意境的刀意传承,烙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同时,他眉心的“冰魄印记”光芒一闪,从初阶提升到了中阶!信息传来:通过“寂灭刀痕”试炼,领悟“斩断真意”,获得部分“寂灭刀尊”传承。
“寂灭刀尊……”石开山感受着识海中那道浩瀚的刀意传承,心中震撼。这秘境的前主人,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留下的一道虚影考验,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领悟了更高层次的斧道。
他胸口的刀痕迅速愈合,气息非但恢复,反而更加凝练、厚重,隐隐触及了金丹后期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理解,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赚大了!”石开山咧嘴大笑,扛起巨斧,转身朝着来路返回。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传承,而且,约定的三日之期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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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右侧,是一片被朦胧冰雾笼罩的幽谷。冰雾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雾气中光影变幻,时而浮现雪山崩毁、时而显现冰河倒流、时而又出现人影绰绰,哭泣哀嚎,仿佛隐藏着无数悲欢离合、生死幻灭的往事。
苏回春踏入冰雾的刹那,便感觉周围景象骤变。
冰窟消失了,冰原消失了,甚至连手中的冰棺感应也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庭院中。庭院里种满了梅树,只是这些梅树并非傲雪绽放,而是全部枯萎凋零,枝干扭曲如鬼爪,透着一股死寂与绝望。
庭院中央,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蹲在一株枯死的梅树下,低声啜泣。小女孩眉目精致,与苏浅雪有七分相似,眉心一点淡淡的朱砂印记。
“雪儿……”苏回春浑身剧震,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这正是他记忆深处,女儿苏浅雪小时候的模样,也正是她“寒梅枯寂症”初次发作时的情景。
“爹爹……”小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梅花……梅花都死了……雪儿的心也好冷……好痛……”
苏回春心如刀绞,伸手想要抱起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如同幻影。
“这是……幻境?”苏回春毕竟是金丹修士,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收敛心神,默念清心法诀,眼前的庭院景象开始模糊、波动。
但就在这时,庭院景象再次变化。
他出现在一个冰冷的山洞中。地上躺着一名气息微弱的白衣女子,女子面容憔悴,眉心“寒梅印”暗淡无光,正是成年后的苏浅雪。她身旁,一名青衫男子——正是年轻时的苏回春——正满脸焦急地施针喂药,却毫无效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
“浅雪……撑住……爹爹一定会救你……”年轻的苏回春声音哽咽,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爹爹……别难过……”苏浅雪虚弱地伸出手,想触碰父亲的脸,手却无力垂下,“是雪儿命不好……拖累爹爹了……”
“不!不会的!爹爹发誓,就算穷尽毕生所学,踏遍三山五岳,也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年轻的苏回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画面再次变换。
苏回春看到自己四处奔波,拜访名医,搜寻古籍,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他变得苍老,变得憔悴,医馆的招牌从“回春堂”变成了“寻梅斋”,他毕生的执念,都系在了那朵注定要凋零的“寒梅”上。
他也看到了自己委托鸦老寻找护送之人,看到了向钱和石开山拼死护卫冰棺,看到了灰瞳的追杀,看到了向钱在回春堂前那惊世骇俗的“时光逆流”……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这些,有些是他的记忆,有些是他不知道却真实发生的过往,还有些……似乎是基于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期盼,衍生出的可能未来。
冰雾幻境,在挖掘他内心最脆弱、最执着的情感,试图让他沉沦于无尽的懊悔、自责与悲伤之中。
苏回春的眼眶红了,身体微微颤抖。这些画面,每一幕都戳中了他心中最痛的伤疤。作为医者,他救过无数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永远沉浸在这些幻境中,哪怕只是虚假的陪伴。
但他不能。
冰棺中的女儿,还在等着真正的生机。
向钱和石开山,还在为他的执念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些幻象。医者仁心,不仅是对患者的慈悲,更是面对困境时的坚韧。
“幻由心生,境由念起。”苏回春低声自语,“老朽承认,浅雪之病,是我毕生之痛。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沉沦。若连我都放弃,浅雪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运转医道心法,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生机意志,从他身上散发开来。那并非强大的力量,却蕴含着一种“向死而生”“仁心不灭”的意境。
周围的冰雾幻境开始剧烈波动,那些悲欢离合的画面如同泡影般破碎。
最终,所有幻象消散,苏回春重新站在了那片朦胧的冰雾幽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