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再起,这次更弱,几乎听不见,却精准地引导着毒素流动。她的血与箫中毒混合,形成一道新的循环,将原本锁在谢无涯体内的剧毒一点点剥离。
谢无涯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发青,只是依旧昏迷。
沈清鸢的手开始发抖。她的血流失太多,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嗡鸣不止。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律管收回腰间,又把墨玉箫放在一旁,生怕它再出变故。
然后她靠向琴匣,单手撑地,维持坐姿。
她不能倒。
谢无涯还没醒,毒性虽被引出,但未完全化解。她必须守着他,直到有人来接应。
湖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鸢……”
她心头一紧。
他醒了?
她凑近了些。
谢无涯依旧闭着眼,但嘴角似乎松了一下,像是在梦中确认了什么。
他又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别……走……”
沈清鸢没动。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想告诉他,我没走。我也不会走。
可她说不出话。
她的血正在被毒素侵蚀,四肢逐渐麻木,连张嘴的力气都在消失。
她只能抬起右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远处,敌营的火光已经熄了两道,只剩最后一簇摇曳不定。
湖面雾气重聚,遮住了岸边的枯枝与残甲。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弦。
但她仍睁着眼。
她看着谢无涯的脸,看着他额角的汗慢慢干去,看着他手指终于不再抽搐。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能再坐一会儿。
再守一会儿。
她的头微微垂下,下巴抵在胸前,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右手还搭在他手上,指尖已经发青。
左手腕的伤口仍在渗血,血滴落在青瓷斗笠盏旁,积成一小片。
她的琴弓掉在地上,离手只有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