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蛊谷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沈砚之将兄长的骨灰坛重新裹紧青布,指尖触到坛身,仍能感受到那一丝残留的暖意。白灵的狐尾偶尔从裙摆下探出,扫去裤脚沾染的蛊虫残骸,那些黑色小虫即便死去,触之仍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路被夜雨冲刷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足时带着“咕叽”的声响。两侧的树林里,先前被邪气浸染的藤蔓开始枯萎,暗红色的叶片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枝干,上面还挂着几具干瘪的傀儡残骸,眼珠子早已被蛊虫啃空,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蛊虫尸体的腥腐味,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吸一口便觉喉咙发紧。
行至未时,前方隐约出现炊烟。白灵忽然停步,鼻尖轻嗅:“不对劲,这烟火气里掺着蛊香。”沈砚之也凝神细听,除了隐约的鸡鸣,竟听不到半分人声,连犬吠都没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近些,才见那是个依山而建的村落,土坯房错落有致,屋顶炊烟袅袅,可村口的晒谷场空无一人,晾晒的稻谷早已发霉发黑,结成一块块硬壳。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头黄牛,牛身瘦骨嶙峋,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蛊纹,双眼浑浊,正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
“有人在家吗?”沈砚之敲了敲最近一户人家的院门,门板朽坏,一敲便吱呀作响。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下的玉米秆,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白灵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蛊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院内的石板路上,散落着几只黑色的蛊虫尸体,墙角的水缸里,水面浮着一层绿色的黏液,里面浸泡着几颗鸡头,鸡眼圆睁,瞳孔里爬着细小的蛊虫。
“这些村民……”白灵走到正屋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脊背发凉。屋内的土炕上,躺着几具村民的尸体,他们面色青紫,七窍中爬着黑色的蛊虫,皮肤下隐约有虫豸蠕动的痕迹,显然是中了蛊毒而死。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双手都结着诡异的印诀,像是在临死前还在施展某种蛊术。
沈砚之蹲下身,翻看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发现上面有一个熟悉的红色印记——与锁龙村村民、聚魂当铺交易客身上的印记如出一辙。“是玄机子的余党留下的。”他沉声道,“这些村民恐怕是被操控着炼制蛊虫,最终被蛊毒反噬而死。”
白灵走到窗边,看向村落深处。那里有一座高出其他房屋的竹楼,竹楼的窗户紧闭,却有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雾气中隐约传来蛊虫爬行的“沙沙”声。“那座竹楼里,一定有问题。”
两人循着雾气的方向走去,沿途的房屋皆是如此,尸体横陈,蛊虫遍布。走到竹楼前,才发现竹楼的门是虚掩的,上面刻满了与万蛊谷石台相同的蛊阵符文。推开门,一股腥臭的黑气扑面而来,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着黄符,罐口有黑色的蛊虫爬进爬出。
竹楼中央的土台上,摆放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正是操控尸王的苗疆女子。她的胸口被剖开,里面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之前嵌入尸王体内的控尸铃核心。而珠子旁边,竟放着一块噬魂鼎的残片,上面还残留着未被净化的邪气。
“她在利用噬魂鼎的邪气,炼制更强的蛊虫。”白灵脸色凝重,“而且,这些蛊虫似乎与阴阳界碑的力量有关联。”
就在这时,陶罐上的黄符突然自燃,黑色的蛊虫如潮水般涌出,朝着两人扑来。沈砚之立刻举起镇魂珠,红光暴涨,将蛊虫挡在身前。白灵则握紧凤凰玉佩,绿光闪烁,剑气纵横,将靠近的蛊虫斩杀殆尽。
可蛊虫源源不断,从陶罐中涌出,越来越多。沈砚之察觉到,这些蛊虫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显然是被噬魂鼎邪气和界碑余波双重滋养过。
“毁掉那些陶罐!”白灵大喊,长剑直指土台上的核心陶罐。沈砚之会意,将镇魂珠的力量注入匕首,朝着核心陶罐掷去。匕首穿透陶罐,里面的黑色雾气瞬间爆发,却被凤凰玉佩的绿光牢牢锁住,最终被彻底净化。
随着核心陶罐被毁,其他陶罐纷纷碎裂,蛊虫失去了力量来源,渐渐停止了攻击,化作一滩滩黑色的黏液。
竹楼里的黑气渐渐消散,沈砚之和白灵看着满地的蛊虫残骸和村民尸体,心中满是沉重。玄机子的余孽虽除,但巫蛊与邪气的余波,仍在伤害着无辜之人。
“我们走吧。”沈砚之背起骨灰坛,“江南不远了,安葬好兄长,我们还要清理更多的余孽。”
白灵点头,转身看向村落外的山路。阳光透过竹林洒下,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