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天与红袖渡劫之后,日子便过得越发安稳顺遂。
那道九天雷劫洗去了红袖魂魄中的最后一缕阴气,更赐下一副凡胎肉身,让她从此能像寻常女子一般,感受人间烟火的暖,历经四季轮回的韵。而张日天的阳寿尽数恢复,更因那份撼天动地的执念,被添了十年福寿,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再也不见往日那憔悴苍老之态。
泰山脚下的小院,被两人打理得如诗如画。红梅树旁新栽了几株翠竹,春日竹叶抽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红袖便提着竹篮去采,回来晒成竹叶茶,夏日泡上一壶,清冽解暑;夏日竹林遮阴,张日天便在林下摆一张石桌,红袖坐在一旁绣帕子,他则捧着书卷诵读,蝉鸣声声里,满是岁月静好;秋日竹叶泛黄,落满庭院,红袖便扫了来,和着红梅干,塞进枕头里,夜里枕着睡,满是草木清香;冬日大雪封门,红梅傲雪盛开,两人便围炉煮酒,红袖剥着花生,张日天说着书上的故事,炉火噼啪,映得两人脸颊通红。
这日,恰逢兖州城的三月三庙会。天刚蒙蒙亮,红袖便醒了,趴在张日天的肩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公子,听闻城里庙会热闹得紧,有捏面人的,有吹糖人的,还有杂耍班子翻跟头,我们去瞧瞧好不好?”
张日天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的雀跃,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红袖虽得了肉身,却极少出门,整日守着小院,守着他,眉眼间虽有笑意,却总藏着一丝对尘世的生疏。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好,都依你。”
红袖欢喜得像个孩子,翻身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衣裳。她如今的衣裳,都是张日天亲手缝制的,素色的布裙,裙摆上绣着一枝红梅,是照着庭院里的那株描的。红袖换上衣裳,又对着铜镜,用一根桃木簪绾了长发,转身看向张日天,眼眸亮晶晶的:“公子,好看吗?”
张日天看得怔了怔。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素裙红梅,眉眼如画,竟比画上的仙子还要动人几分。他走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道:“好看,我家红袖,最好看。”
红袖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轻轻捶了捶张日天的胸口:“公子又取笑我。”
两人相携着,沿着山路缓缓而行。春日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脸颊,暖洋洋的。山路两旁,野花肆意盛开,红的、黄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红袖看得入了迷,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去捉,却总被蝴蝶轻巧地躲开,惹得她咯咯直笑。
张日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想起初见时的荒寺,想起密室中的惊魂,想起天劫时的生死相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来得太过不易,也太过珍贵。
兖州城里,早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杂耍班子的艺人赤着上身,在高台上翻着跟头,引得围观群众阵阵喝彩;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酸甜的香气飘出老远;捏面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便捏好了,引得孩童们争相购买;吹糖人的艺人更绝,一勺融化的糖稀,在他手中辗转腾挪,竟化作了龙、凤、兔子等各种模样,晶莹剔透,好看得紧。
红袖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跑到杂耍班子前,一会儿凑到捏面人的摊子旁,像只好奇的小雀儿。张日天跟在她身后,替她拨开人群,替她付钱,看着她捧着一串糖葫芦,吃得嘴角沾着糖渣,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满是柔软。
“公子,你看!”红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兴奋地喊道,“那是什么?”
张日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摊子前,摆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些珠花首饰。他笑着道:“那是卖女儿家的玩意儿的。”
红袖眨了眨眼,拉着张日天的手,走了过去。摊子的老板娘见来了一对俊男靓女,连忙热情地招呼:“姑娘,公子,看看吧?上好的胭脂,杭州来的,擦在脸上,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这珠花,纯银打造的,配姑娘的衣裳,再好不过了!”
红袖拿起一支胭脂,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微红,有些犹豫地看向张日天:“公子,我……我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