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声音中性,略带沙哑,听不出年龄性别。
沧溟依言在对面蒲团坐下。灰袍人将骨片和沧溟的玉简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骨片上的刻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沧溟脸上停留片刻。
“骨片是真古物,狐族早期的‘云篆’变体,记载了一段无关紧要的盟约记忆,价值有限。”
灰袍人缓缓道,“但你这玉简……对预言关键词的关联推测,虽未触及核心,思路却颇有见地,尤其是将‘地脉翻覆’与草原深处几处已知的古地壳变动遗迹相联系,角度独特。你从何处得知这些遗迹信息?”
沧溟早有说辞:“晚辈曾游历北境,偶然从一些古老部族遗民口中听得只言片语,结合地理志异自己揣摩。”
灰袍人未置可否,沉默片刻,道:“你想知道什么?关于预言?还是关于‘流萤会’?”
沧溟心知对方已看破自己认出徽记,坦然道:“皆想请教。尤其是预言中‘狼嚎月陨’的具体指向,以及……预言与狼神遗冢现世的关联,是否真有‘七星连珠’之象印证?”
灰袍人兜帽微动,似在审视沧溟。良久,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卷非纸非帛的物事,颜色暗黄,质地特异,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与淡淡的腥气。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一张上撕裂下来。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扭曲的图案和符号,风格原始野性,充满图腾意味:仰天长嚎的巨狼、崩裂的月亮、倾倒的山峰、奔逃的人形……还有七个排列成勺状的星辰符号,其中三颗被特别标红。
“这是……”沧溟瞳孔微缩。
“一张古老的人皮祭祀卷残片,出自草原已消亡的‘血狼部’最后的萨满之手。用秘法处理过,得以保存至今。”
灰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品,“上面记载的,是血狼部传承的、关于‘狼神之怒’与‘天命终结’的古老预言片段,可视为长生天预言的某个原始版本或异变分支。”
沧溟凝神细看。那暗红图案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不祥与疯狂的气息。
尤其是那崩裂的月亮图案,与他梦中见到的“血月崩碎”景象,隐隐呼应。
“据这残卷及我们会中其他线索交叉印证,‘狼嚎月陨’并非指真正的月亮陨落。”灰袍人指着卷上图案,“‘月’在此喻指草原上某个具‘阴柔’、‘守护’或‘智慧’象征的古老传承或存在。‘狼嚎’则是激发或引动其‘陨落’的条件或仪式。
在血狼部的解读中,这象征的陨落,将导致草原灵力失衡,引发‘地脉翻覆’(大规模地质灾变与灵脉暴动),最终迎来‘天命终结’——可能是某个统治周期的结束,也可能是……更彻底的毁灭与新生。”
“至于‘七星连珠’,天象确有周期性,下次符合条件的时间,在三年后。但预言往往有象征与现实的交错。遗冢现世,或许只是序幕,或是有人想借机提前应验部分预言,达成某种目的。”灰袍人收起人皮卷,“遗冢之内,危险不止来自机关妖兽,更可能来自人心与古老预言的纠缠。赫连铁树若真有所图,恐怕所谋非小。”
沧溟深吸一口气:“多谢告知。这些讯息,价值非凡。”
灰袍人摆摆手:“交换而已。你的思路对我也有启发。另外,提醒你一句,仙市内盯着遗冢消息的势力很多,除了明面上的,还有些更古老的影子在活动。你身上有丹香未散,又有月华之力残留,已被某些存在注意。好自为之。”
说完,他示意谈话结束。
沧溟起身,郑重一礼,退出静室。
离开百晓阁,走在雾气缭绕的街道上,沧溟心中思绪翻腾。人皮残卷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灰袍人的警告犹在耳畔。
长生天预言的真相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诡谲,狼神遗冢之行,已不仅仅是寻宝探险,更似卷入了一场涉及古老预言、部族恩怨与多方博弈的漩涡。
他摸了摸储物戒,里面静静躺着弯月玉佩和清虚丹。肩头幻云似感知到主人心绪,轻轻“呜”了一声。
“走吧,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了。”沧溟低语,身影融入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