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沧溟的院门便被一道传讯符叩响。
符光湛湛,气息清冽——是苏九儿。
他打开门,便见一道袅袅身影立在朦胧雾色里。
依旧是烟青襦裙,外罩素纱,发间玉簪斜绾,比昨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许认真。
她没有进院,只递来一只小巧的青玉葫芦。
“这是三滴‘凝神露’,产自月华凝结的寒潭,对稳固神魂、抵抗幻惑有些益处。昨夜……玉佩里的那一位,想必见过你了。”
她语气平静,琥珀色的眸子却含着看透一切的微光,“传承之事,急不得,更大意不得。《幻月天狐经》非比寻常,心劫难过,若有疑虑,随时可来‘醉月轩’寻我。”
话落,便转身离去,如雾中青莲,步影翩然。
沧溟握着尚带微凉的玉葫芦,心中微暖。这位美人前辈,看似疏离,实则细致。
自那日起,沧溟的修行日常便多了几分“意外”的陪伴。苏九儿并非每日都来,但每隔三两日,总会在清晨或黄昏踏雾而至。
有时是送来一些有助于淬炼神魂、抵御幻术的灵物——或是几片“清心竹”叶,或是一小瓶“幻尘沙”;有时则纯粹是静坐论道,交流修行体悟。
她虽不主修攻伐之术,但对幻、月、情诸道的理解远超沧溟想象,每每寥寥数语,便能点破他在修习“镜花水月”与月华淬体时的滞涩之处。
“幻之一道,并非一味欺瞒五感。高深者,以虚化实,以实入虚,真假流转,存乎一心。你修‘镜花水月’,莫要只执着于‘镜’与‘花’的形似,更需体悟‘水’之绵长承载,‘月’之阴晴圆缺背后的意境流转。”
她指尖凝出一缕月华,化作流转变幻的光晕,其中竟有草木生长、花开花落的虚影生生灭灭。
沧溟凝神观看,只觉神魂随之荡漾,对幻术的领悟果然更深一层。
有时,她也考校沧溟的心性定力。并非如苏月璃那般以无边魅惑相试。
一次,她煮着雾隐灵茶,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忽然轻声问:“若有一日,为求大道,需斩断尘缘,包括心中牵挂之人,你当如何?”
沧溟沉默片刻,答道:“大道非无情。若连心中珍视之物皆可随意割舍,所求之道,恐怕已非本心之道。弟子以为,修行是淬炼、是超越,而非断绝。以情入道,亦是一条路。”
苏九儿闻言,眼帘微垂,细呷一口茶,未置可否,只是唇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些日常,看似平淡,实则是对心性持续而细微的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