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华瑶仰望天象,声音轻颤,“你看那边。”
钟七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厚重云层缝隙中,赫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符文图案,流转着暗金色光芒。那符号古老至极,结构繁复,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囚”字,四周环绕着十二道锁链虚影。
他的呼吸骤然停顿。
“怎么了?”华瑶察觉异常。
“这个符文……”他嗓音干涩,“我在家族覆灭那晚见过。它出现在祠堂上方,然后……所有人,都死了。”
“你是说……那场灾难,和这个符文有关?”
“不止是有关。”他握紧拳头,“它是召唤的媒介。有人用它打开了什么东西……而现在,同样的手法,又要重演。”
赤焰魔君神色微变:“难怪柳青霜的妹妹选在那里举行仪式。堕落者圣地,本就是上古封印之地。”
“所以她不是疯子。”华瑶喃喃,“她是继承了某种使命……或是诅咒。”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风暴愈演愈烈,空间裂缝开始重新扩张,刚才的稳定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便再度失控。
“不能再拖了。”钟七安抹去唇边血迹,强撑起身,“即刻出发。”
“你确定现在就走?”赤焰魔君皱眉,“你连站都快站不稳。”
“正因为站不稳,才不能等。”他望向远方,“每耽误一刻,崩塌就加快一分。等到天地彻底破碎,别说阻止仪式,连踏入圣地的机会都不会有。”
华瑶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捏碎。一道柔和光芒笼罩三人,暂时隔绝了外界紊乱的灵压。
“这是我师门留下的‘清心引’,能护住识海,减轻灵魂反噬。”她解释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熬。”
钟七安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没有说出口。
赤焰魔君冷哼一声:“感情戏够了没有?再不动身,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踏上了通往堕落者圣地的路途。脚下大地龟裂,每一步都需谨慎落足。空中电蛇乱舞,偶尔劈下,便将整片山林化为焦土。
途中,钟七安几次踉跄,皆被华瑶悄然扶住。他欲推开,却被她低声制止:“别逞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怔住。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童年记忆中的姐姐——也是这样扶着他,在大火中逃离钟家祖宅。可最终,姐姐还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符文锁链贯穿胸膛,死在他怀里。
“不要……再靠近我。”他忽然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华瑶没听清。
“没什么。”他恢复冷漠,“继续走。”
然而,灵魂的纠缠不会因言语而割裂。越是压抑,那种共鸣就越强烈。行至一处断崖时,钟七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华瑶问。
他盯着崖壁上一块风化的石刻,上面残留着半句铭文:“……归者执钥,启门之人,必承万劫……”
“这句……我在哪见过。”他喃喃。
“也许是家族典籍?”华瑶猜测。
“不。”他摇头,“是在梦里。每次融合后,我都会梦见一个穿白袍的老者,站在门后对我说:‘你还未准备好。’”
赤焰魔君闻言,神色微动:“老者?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全是空白的。”
三人皆是一凛。空白之书?传说中唯有记载“天机”的《无字真经》才会如此。
“玄冥子提过这本书。”钟七安低声说,“他说,谁能读懂无字之书,谁就能窥见宇宙终极奥秘。”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华瑶问。
“他已经失踪三年了。”钟七安苦笑,“最后一次传信,只留下一句话:‘门将启,子勿往。’”
“他让你别来?”赤焰魔君眯眼,“可你现在偏偏来了。”
“所以我注定违逆天命。”钟七安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堕落者圣地轮廓——那是一座沉入地底的巨大金字塔,表面爬满藤蔓般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突然,华瑶闷哼一声,抱住头颅,痛苦蜷缩。
“你怎么了?”钟七安急忙扶住她。
“记忆……又来了……”她颤抖着,“神殿……器物……还有一个名字……‘洛无尘’……是谁……?”
钟七安浑身一僵。
洛无尘?那是他父亲的名字。钟家覆灭前,父亲曾秘密前往堕落者边境,说是寻找一位故人,从此杳无音信。
“你见过他?”他紧紧抓住华瑶肩膀。
“我不知道……画面太模糊……但我感觉……他是自愿献祭的……为了……封印什么……”
钟七安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线索开始串联:家族覆灭、符文召唤、天机遗蜕、无字真经、玄冥子的警告……还有眼前这位女子,为何会梦见他父亲?
“我们错了。”他声音嘶哑,“这不是阻止仪式的问题。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二十年前那场灾难的真相。”
赤焰魔君冷笑:“早该想到。哪有什么英雄救世,不过是一群人在重复过去的错误罢了。”
风停了。
万籁俱寂。
就在这一刻,天穹之上,那道巨大的符文图案忽然旋转起来,十二道锁链虚影齐齐震动,发出古老而沉重的吟唱。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