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撕扯。
他看见一座通天巨塔矗立于混沌之中,塔身刻满古老符文,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塔……是他亲手封印的。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他”,一个披着白袍、眸若寒星的身影,站在塔顶俯视苍生,手中握着一条缠绕着血色锁链的玉簪。
而塔下跪着一名女子,长发散落如瀑,白衣染血,眼中却无怨恨,只有深深的悲悯。
“你为何要这么做?”女子轻声问,声音如风拂竹林。
“为了秩序。”白袍男子答得冷漠,却不曾低头看她一眼。
钟七安的心猛然一缩。
那女子……是华瑶!
可她明明此刻就在外界与敌人交战,怎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而且,还是千年前的模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冷汗从额角滑落。
这不是记忆,这是前世!
“不可能……我从未轮回,我是钟家嫡系,生于北域钟山……”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现世的身份驱散这诡异的幻象。
可越是抗拒,那画面便越清晰。
他看见自己——那个“初代”的自己——将玉簪插入女子心口,锁链瞬间缠绕全身,将她缓缓拖入塔底。
女子没有挣扎,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那一眼,竟与今日华瑶望向他的神情重合。
钟七安猛地睁眼,现实世界的剧痛立刻席卷全身。
他正半跪于一片碎裂的大地上,四周空间扭曲如镜面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法则的气息。
“七安!”华瑶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
她站在不远处,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晕,勉强维系着一方稳定的空间结界。
可那结界正在寸寸崩解。
“你还好吗?”她再度开口,目光穿透混乱气流,直抵他双眸。
钟七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想问: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但他不敢问。
若她也记得那一世,那他们之间的一切信任都将崩塌。
若她不记得,那便是他独自背负的罪孽。
“我没事。”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华瑶微微蹙眉,显然不信。
她的感知何其敏锐,早已察觉到钟七安的精神波动剧烈异常,像是经历了某种灵魂层面的冲击。
“柳青霜的妹妹已经融合了门户残意,她的力量来自‘空墟之门’。”华瑶迅速说道,“再这样下去,整片区域都会被折叠进虚隙。”
钟七安强迫自己冷静,抬头望去。
远处高空,一名身着紫裙的女子悬浮于扭曲的空间裂缝之上,十指轻扬,宛如拨动琴弦般操控着周围法则。
她的眼瞳已完全化为银白色,仿佛两轮冷月悬于脸上。
那是空间被异化的征兆。
“她不该有这种力量。”钟七安低声道,“空墟之门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封印,连玄冥子都说无法复原。”
“但她确实做到了。”华瑶咬牙,“而且……她似乎知道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让钟七安心头一震。
难道……是因为那段记忆?
他的意识刚刚触及前世片段时,外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莫非那种级别的精神波动,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华瑶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
“我在想,”钟七安缓缓站起身,气息逐渐恢复平稳,“为什么偏偏是我看到那一幕。”
华瑶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是因为你本就是那个人。”
钟七安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的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一种宿命般的接受。
“你说什么?”
“我说,”华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是偶然卷入这一切的。从你踏入钟山废墟那天起,命运就已经开始回溯。”
钟七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家族遗址中捡到的那一块残破玉简。
上面只有一行字:“初代归来,万灵皆寂。”
当时他以为是某种诅咒或警告,如今看来,更像是预言。
“所以你是说……我真的是那个‘初代’?”
“我不知道。”华瑶摇头,“但我知道,当你靠近某些远古遗迹时,我的血脉会有共鸣。就像……我们在很久以前就相识。”
钟七安怔住。
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段记忆的全部细节。
但他忍住了。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也无法回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腾的情绪,“先解决眼前的局面。”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暗。
柳青霜的妹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空间编织。
一道巨大的环形裂痕在空中浮现,如同巨兽之口,缓缓张开。
“空间折叠——启!”她冷喝一声,声音穿透法则乱流。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大地开始向上弯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成球。
树木、山石、甚至空气都被挤压变形,朝着那黑洞般的裂口汇聚而去。
“不好!”华瑶脸色大变,“她要把我们扔进虚隙!”
钟七安立即运转体内真元,试图构筑防御屏障。
可他的力量在这等空间法则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地面崩塌,脚下虚空裂开,两人身形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
“坚持住!”华瑶拼尽全力施展秘法,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罩住二人,暂缓了坠落之势。
但这只是拖延。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钟七安死死盯着高空中的紫裙女子,心中怒火升腾。
他是钟家最后的血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劫难,岂能死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