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华瑶的意识在无边的深渊中沉浮。她能感觉到某种古老而冰冷的存在正缓缓渗透她的识海,如同毒蛇缠绕心脏,一寸寸收紧。
“你是谁……”她在内心低语,声音却被吞噬于虚无。
那存在没有回答,只是以更猛烈的方式冲击她的神魂壁垒。一道道由师门秘法构筑的灵光屏障接连崩裂,发出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她的眉心渗出血丝,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细长红痕。
“我不可能被侵占……绝不能!”她咬紧牙关,指尖颤抖着在识海中勾勒最后一道封印阵纹。
记忆如走马灯闪现——初遇钟七安时他站在雨中的背影,虾大头咧嘴大笑递来的那碗热汤,玄冥子深夜讲道时烛火映照的侧脸……这些画面成了她抵抗侵蚀的最后锚点。
可王族意识太强了,它不属于这个时代,是远古遗存下来的执念,带着重塑肉身、重临天地的野心。
“你不过是一具残缺容器。”一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我赐你永生,为何抗拒?”
“因为我不是你的傀儡。”她冷笑,哪怕只剩一丝灵识仍在燃烧,“我的命,不归任何人支配。”
刹那间,整片意识海掀起惊涛骇浪。她将毕生修为灌入封印阵眼,金色符文逆向流转,将自身意识层层封锁。剧痛撕裂灵魂,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却硬生生咽下。
就在彻底封闭前的一瞬,她用尽最后力气送出一道神念。
“七安……若我无法醒来,请毁掉玉佩。”
与此同时,钟七安猛地睁开双眼。
冷汗浸透衣襟,手中握着的青铜罗盘嗡鸣不止。刚才那一道神念如针刺入脑,让他胸口剧烈起伏。
“华瑶!”他低吼一声,冲向她静坐的位置。
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唇角还凝着血珠。颈间那枚青玉佩泛起微弱幽光,似有生命般搏动。
“该死!”他伸手欲探其脉搏,却被一股排斥之力弹开。
四周空气变得粘稠,古遗迹核心区域的符文柱开始自行运转,原本缓慢跳动的倒计时骤然加速。原本还有三日余量的门户开启时限,此刻竟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不可能……这是人为干预!”钟七安瞳孔收缩,迅速取出天机罗盘贴近地面。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一道极淡的气息残留于符文之间——不属于此地,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玄冥子?”他喃喃,脑海中浮现那位神秘散修的身影。
但不对。这气息太过冷静,毫无情感波动,像是剥离了人性后的纯粹理性。
他猛然想起数月前玄冥子曾说过一句话:“人心易乱,唯理性可窥天机。”
难道……他早已分裂出另一面?
念头刚起,耳边仿佛响起一声轻笑,转瞬即逝。
“没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虾大头踉跄着从通道口跑来,脸上满是焦灼。
“怎么样?华瑶她……”
“封印了自己。”钟七安打断他,语气沉重,“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阻止倒计时。”
虾大头愣住,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为何,自进入这片遗迹后,体内血脉便隐隐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能帮忙吗?”他问。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住局面。”钟七安盯着符文柱群,“一旦门户提前开启,洪荒之气会瞬间灌满这里,谁都活不了。”
虾大头点头,却忽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一股炽热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皮肤下似有符文游走。
“怎么回事?!”钟七安回头。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虾大头牙齿打颤,额头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的胸口猛然浮现一道复杂纹路,漆黑如墨,形似一只展开双翼的异兽,周围缭绕着难以言喻的时间涟漪。
“这是……侍卫一族的觉醒印记?”钟七安震惊。
传说中守护上古王庭的血脉,能短暂操控局部时空流速,代价是折损寿元。
“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你们死。”虾大头艰难抬头,眼中闪过决然。
他双手撑地,强行站起,面向最近的一根符文柱。
“试试看……能不能停下它!”
话音未落,他猛然拍掌合十,体内血脉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停在半空,滴落的水珠悬于石缝边缘,连钟七安鬓角滑下的汗珠也静止不动。
唯有虾大头的身体在颤抖,嘴角溢出鲜血,那道古老纹路越来越亮,像即将焚尽的烙印。
“成功了……”钟七安感受到周围时间流速的变化,心中震撼。
这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将某一区域的时间拉长百倍——对他们而言过去了几分钟,外界仅流逝数息。
足够了。
他立刻扑向中央阵台,开始解析倒计时符文的运行规律。每一笔刻画都蕴含天地法则,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反噬。
“原来如此……有人篡改了源代码。”他低声自语。
原本平稳的能量回路被强行扭曲,形成一条通往未知维度的捷径。若是按此发展,门户不仅会提前开启,还会吸引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
“玄冥子……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心头压抑着愤怒与困惑。
那边,虾大头已经快支撑不住。他的鼻腔、耳道都在渗血,双腿跪地,却仍不肯放手。
“再……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嘶哑道。
“快了。”钟七安手速加快,指尖划过符文间隙,引动自身精血为引,试图重建平衡。
突然,罗盘再次震动。
那只闭合的眼睛符号再度浮现,这一次清晰了许多——悬浮于虚空之中,眼皮微颤,仿佛随时可能睁开。
“警告。”一个机械般的声音直接响彻识海,“干预进程者,将承受因果反噬。”
“放屁!”钟七安怒喝,“谁给你的权力决定我们的生死?”
没有回应。只有那眼睛静静悬浮,冷漠注视。
他不再理会,继续施术。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在地面汇成细小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