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大火焚城,尸横遍野,一个灰袍人抱着昏迷的少年冲出火海,背影孤绝……
钟七安呼吸微滞。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守门人’的最后血脉。”玄冥子低声道,“而华瑶……她可能是‘开门人’。”
华瑶震惊抬头:“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玄冥子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玉坠上,“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它不是普通饰物,而是‘形钥’的容器。你每一次施展秘法,都在唤醒它。”
她下意识摸向玉坠,指尖触到一丝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钟七安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她:“你知道这些吗?”
“我不知道!”华瑶眼眶泛红,“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钟七安望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杀意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恐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与门户有关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好,我答应你合作。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交出一部分推演结果;第二,不得擅自接触华瑶;第三,若有任何隐瞒,联盟即刻解除。”
玄冥子点头:“可以。”
“你就不怕我说话不算?”钟七安冷笑。
“你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玄冥子轻叹,“这也是你父亲最像我的地方。”
钟七安沉默良久,终是转身:“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商议细节。”
三人离去后,原地风起,落叶盘旋,隐约有低语再次响起——
“……钥匙已动……三日之后……门开之时……血染苍穹……”
密林深处,营地篝火微燃。
华瑶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中玉坠,月光下,那玉石竟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她听见了,不止一次。
那些低语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从她心底升起——
“……归来吧……吾主在等你……你是唯一的桥梁……”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钟七安走来,在她身旁坐下,递过一碗药汤。
“喝了。”他说。
她接过,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
“你在害怕。”他忽然道。
她苦笑:“你不害怕吗?当你发现,你可能是毁灭一切的关键?”
钟七安看着跳跃的火焰:“我害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万一……我是那个‘开门人’呢?”她声音微颤,“万一我最终会打开门户,释放灾厄?”
“那就让我亲手杀了你。”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华瑶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他目光坚定,毫无动摇:“如果你变成敌人,我会亲手结束你。但在那之前,我会护你周全。”
泪水无声滑落。
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真是个冷酷的男人。”
“我不擅长安慰人。”他说,“但我知道,你现在听到的声音,不是你的心魔。”
她怔住:“什么意思?”
“那是共鸣。”钟七安低声道,“只有与门户同源的存在,才能听见那种低语。而你之所以能抵抗,是因为你体内还有一种力量在压制它——那是你师门传承的力量。”
华瑶愣住:“你是说……我师父早就知道?”
“或许吧。”钟七安站起身,“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向自己的帐篷,脚步沉重。
掀开帘布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知道事情远比表面复杂。华瑶的变化只是开始,而玄冥子的出现,更像是风暴前的宁静。
深夜,万籁俱寂。
华瑶辗转难眠,耳边低语愈发清晰——
“……钥匙……觉醒……三日……倒计时……”
她猛地坐起,发现自己正站在营地中央,手中紧握玉坠,而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风不动,火不摇,连虫鸣都消失了。
前方,一道模糊身影浮现,身穿古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孩子……”那声音温柔而诡异,“你终于要回来了。”
她想后退,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不……我不是……”
“你是。”那身影伸出手,“回来吧,回到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她挣扎着,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即将屈服之际,一道剑光划破虚空,直斩那身影!
“滚出去!”
钟七安持剑而立,周身煞气缭绕,眼中血丝密布。
幻境瞬间破碎,华瑶跌坐在地,大汗淋漓。
钟七安冲上前扶住她:“你做了什么梦?”
她颤抖着抱住他,泣不成声:“它……它叫我回去……说我本来就是它们的一部分……”
钟七安紧紧搂住她,声音低沉:“听着,你不是它们的。你是华瑶,是我钟七安的同伴,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但她耳边,低语仍在继续——
“……他护不住你……三日后……门开之时……你终将选择……”
远处山巅,玄冥子独立风中,仰望赤星,轻声自语:
“旧日盟约……终将履行。只希望这一次,我们都不会错。”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一扇巨大石门缓缓震动,门缝中渗出黑雾,隐约可见无数眼睛睁开,齐齐望向人间。
门户倒计时,仅剩七十二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