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脚步在陨落遗迹的入口处微微一顿,脚底青石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大地也在畏惧着什么。他抬眸望去,眼前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空间——灰白色的雾气低垂,像是凝固的云层,悬浮在半空不动,连风都静止了。
华瑶紧随其后,指尖轻触石壁,却只觉触感虚无,如同碰到了幻影。“这里……不是普通的禁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沉睡的魂灵。
“时间静止。”钟七安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定格在半空中的碎石与残剑,“不是阵法,也不是神通,而是这片空间本身的规则。”
他眉心微蹙,体内灵力悄然流转,试图以神识探查周遭波动。然而刚一释放,便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反向压迫而来,竟将他的感知生生截断。
“别试了。”华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幽光缓缓亮起,如同星辰初现。紧接着,无数光影碎片自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面——那是千年前的一幕:苍穹崩裂,血雨倾盆,一名白衣女子被锁链缠绕,跪于祭坛中央。
“那是……我?”华瑶瞳孔骤缩,声音颤抖。
画面中,那女子抬头望天,面容与她一般无二。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身披玄袍的老者——初代守护者。他手中持印,口中念咒,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这不是真相!”华瑶猛地后退一步,灵气失控般爆发,四周空气剧烈震荡。
钟七安立刻出手,一掌按住她肩头,强行压制住她体内暴走的灵力。“冷静!你现在若引发空间震荡,整个遗迹都会塌陷!”
“可那是我的前世!”她猛然转头,眼中已有泪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她死?!”
钟七安沉默片刻,目光再度投向全息影像。只见那初代缓缓抬起手,指尖划出一道符文,直指天际裂缝。下一瞬,白衣女子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虚空门户之中。
“她在……激活什么。”钟七安喃喃道。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她是在完成使命。”
两人同时警觉抬头,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通体泛着银白色微光,宛如由纯粹理性构筑而成的存在。
“你是谁?”钟七安冷声质问,已悄然将华瑶护至身后。
“我是此地的记忆残留,也是程序的理性面。”那身影语气毫无波澜,“你们所见的一切,并非悲剧,而是必要过程。”
“必要?”华瑶冷笑,“用我的前世性命去开启门户,就叫‘必要’?”
“她是自愿的。”理性面答道,“正如你今日也会选择牺牲一样,因为你们都是守护者血脉的承继者。”
钟七安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华瑶,你的灵魂波动是启动吞噬程序的关键钥匙。而你——”那身影转向钟七安,“体内流淌着初代的血脉,注定成为新的执行者。”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荒谬。”钟七安冷冷开口,“我从未听闻家族与初代有关联。”
“记忆可以被封印,血脉却无法抹除。”理性面淡淡道,“当你踏入此地那一刻,程序便已识别你的身份。你是唯一能继承意志、延续仪式之人。”
华瑶怔怔地看着钟七安,嘴唇微动:“你……早就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回视她,目光坚定,“但我不会任由任何人操控我们的命运。”
“命运?”理性面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你们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每一步都在预设轨迹之内。包括你们的到来,包括她唤醒前世记忆的时机。”
“够了!”钟七安怒喝,周身灵力暴涨,剑意冲霄,“我不需要什么狗屁程序来定义我的存在意义!”
他猛然拔剑,斩向那道身影。然而剑锋穿过对方身体,却如斩空气,未留下丝毫痕迹。
“暴力无法改变规则。”理性面依旧平静,“你可以反抗,但代价可能是彻底失去控制权。届时,程序将自动启动,吞噬一切生命能量以完成闭环。”
钟七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他曾亲眼看着父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却无力阻止。那种绝望,至今仍深埋心底。而现在,又有人告诉他——他的存在,不过是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
“你说我是执行者?”他缓缓收剑,声音低沉如渊,“那如果我不做呢?”
“门户将在百年内失控,届时宇宙根基崩解,万界归墟。”理性面答道,“这是概率推演的结果,误差小于万分之一。”
“所以……我们必须服从?”华瑶喃喃道,脸色苍白。
“不是服从,是承担。”理性面转向她,“你的前世明白这一点,所以她选择了献祭。你也终将面对同样的抉择。”
“我不信。”她摇头,眼中泪水滑落,“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守护’,那我宁愿不做守护者!”
她转身欲走,却发现脚步停滞——时间静止的领域依旧封锁着出口。
“只有看完全部影像,才能离开。”理性面提醒道。
钟七安望着她颤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师门濒临灭亡,挚友相继陨落,如今连前世都被揭开伤疤。
他上前一步,轻轻搭上她的肩:“听我说,瑶儿。”
她身子一僵。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走到最后,哪怕前方是深渊。”
华瑶缓缓回头,泪眼朦胧中映出他的脸庞。那一瞬,仿佛千年光阴流转,宿命纠缠。
“你说真的?”她声音极轻。
“我从不说假话。”他凝视着她,“而且,我不相信什么注定。既然程序有规则,那就一定有漏洞。”
理性面沉默片刻,竟罕见地发出一声低笑:“有趣。上一个说这话的人,也姓钟。”
钟七安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没什么。”理性面不再多言,“接下来,你们将面临真正的考验。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全息影像再次变化。这一次,场景转移到一片星空之下。一位年轻修士立于星河尽头,手持古卷,正与初代对峙。
“那是……玄冥子?”华瑶惊呼。
画面中的青年眉目清晰,虽年轻许多,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分明就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位神秘散修。
“他在质问初代为何要设计这场轮回。”理性面解释道,“可惜,答案从未被记录。”
钟七安盯着那道身影,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玄冥子总在他迷茫时出现,指点迷津;在他险些走火入魔时,一语点醒;甚至早在三年前,就预言了今日之局。
“他早就知道了。”钟七安低声道,“所以他一直在引导我。”
“或许。”理性面意味深长,“又或许,他也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我不信。”钟七安斩钉截铁,“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