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淡淡一笑:“你听到了多少?”
“足够。”钟七安盯着他,“所以,这些年来你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成为更好的‘工具’?”
“工具?”玄冥子摇头,“不,你是关键变量。正因为有你,这场棋局才有意义。”
“那你告诉我,”钟七安声音渐冷,“我父母之死,是否也是你安排的?”
玄冥子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延缓第一道门户的开启。我未能救他们,正如你现在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钟七安眼中怒火翻腾,却强压情绪:“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继续助纣为虐?”
“我只是履行契约。”玄冥子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银光,“我早已不是完整的‘我’。早在百年前,我就接受了监察者的共生。如今的我,一半为人,一半为使徒。”
钟七安后退半步,警惕戒备。
“但你要知道,”玄冥子忽然压低声音,“即使身为监察者宿主,我也保留了一丝自主意志。否则,你早已死在三次劫难之中。”
钟七安怔住。
“我不否认我在推动计划。”玄冥子道,“但我同样在拖延时间。每一次上报的数据,我都做了细微篡改。让他们的降临推迟了整整十二年。”
“为什么?”钟七安质问。
“因为我见过上一次文明覆灭。”玄冥子眼中闪过痛楚,“整个大陆被抽成真空,亿万生灵沦为养料。我不想再看一次。”
钟七安呼吸微滞。他从未见过这位向来冷静的老人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情感。
“那你为何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玄冥子苦笑,“况且,监察者随时监控我的思想。稍有异动,便会夺舍。我能做的,只有暗中布局,等待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出现。”
“你指望我?”
“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玄冥子凝视着他,“家族灭亡、流亡千里、参悟禁术、结识华瑶……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皆在因果之中。你才是那个可能斩断宿命之人。”
钟七安久久不语。内心风暴汹涌,理智与愤怒激烈交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华瑶奔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柳青霜带走了她妹妹,正往归墟之门的方向去!她说……要以血祭重启封印!”
钟七安心头一紧:“她疯了!那样只会加速门户开启!”
“她已经失控了。”华瑶喘息道,“她认为只有牺牲妹妹,才能切断联系。”
玄冥子忽然开口:“她错了。真正的切断方式,不是毁灭容器,而是替换。”
两人齐齐看向他。
“还有一种方法。”玄冥子沉声道,“有人自愿承接契约,原容器便可解脱。但这意味着……永生被困于意识夹层,不得轮回。”
钟七安眼神一凛。
“你是说……有人可以替她妹妹承受?”华瑶颤声问。
“理论上可行。”玄冥子点头,“但成功率不足一成。且承接者必须拥有纯净的灵魂与强大的意志,否则瞬间就会被撕碎。”
风忽然止住。山谷陷入死寂。
钟七安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的契印——那是他在家族密典中无意觉醒的血脉印记。
“我符合条件吗?”他问。
玄冥子深深看他一眼:“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也意味着……你将不再是凡人,也不再是修士。你会变成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守门者’。”
华瑶猛地抓住他手臂:“别答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钟七安看着她,嘴角微扬,竟是罕见地笑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不怕死,只怕重蹈覆辙。”
“可这不是死!”她声音发抖,“这是永恒的囚禁!”
“如果能换回她的妹妹,换回这片世界的安宁……”他轻轻拂开她的手,“值得。”
玄冥子忽然抬手,打出一道符印,没入钟七安体内:“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帮助——一道延迟引爆的封印。若你在夹层中尚存意识,可用它短暂撼动监察网络,制造漏洞。”
钟七安点头致意。
华瑶却突然扑上来抱住他,泪如雨下:“不要去……求你……我们逃吧,离开这里,去天涯海角,谁都找不到我们……”
钟七安僵住,许久,才轻轻环住她:“对不起……我不能逃。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山谷出口。
晨曦初露,照亮他孤绝的背影。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胸口玉佩忽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一道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 “你以为你选择的是牺牲?不……你正踏入真正的棋局中心。
> 我等你很久了,钟七安。
> 因为你,才是最初的那个‘容器’。”
钟七安脚步一顿,全身血液仿佛冻结。
那声音……竟与他记忆中母亲临终前的呢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