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睁开眼时,洞窟顶部的钟乳石正滴落着幽蓝的水珠。
那水珠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
他眨了眨眼,呼吸微滞——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水珠坠下,砸在石台上碎成七瓣,可此刻它却静止不动,如同时间本身被割裂。
“又来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微微颤抖。
体内深处,一股奇异的流动正缓缓游走,像是沙粒在血脉中穿行,每一颗都带着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他尝试凝聚神识探入丹田,刚一触碰,那股砂砾般的存在猛然翻涌,四周空气骤然扭曲。
一块从顶壁剥落的岩石无声下坠,直冲他的头颅。
钟七安本能地侧身,但动作仍慢了半拍。
就在石块即将击中他的一刹那,他心中猛地一紧,体内的砂砾忽然逆向流转。
时间倒退了三秒。
他提前跃开,石块轰然砸地,碎屑四溅。
而他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这不是幻觉……我真的能回溯时间。”
他低头凝视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力量来得毫无征兆。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血雾峡谷与三名追杀者搏命,一道黑光贯穿胸膛,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再醒来,便在这荒废洞窟,体内多出这诡异的时间砂砾。
“你若不能掌控它,它便会吞噬你。”
苍老的声音自洞口传来。
玄冥子披着灰袍缓步走入,手中竹杖轻点地面,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浮现出淡淡的卦象纹路。
钟七安没有回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
“时间之砂,非天成,非修炼所得。”玄冥子停在他身后三步远,“是有人……将一段‘已逝之刻’封入你的魂魄。”
钟七安眸光一寒。
“谁?”
“我推演不出。”玄冥子摇头,“天机如雾,唯见一线血光贯穿古今。此力可用,但代价极大——每一次回溯,都在消耗你生命的本源。”
洞内寂静,唯有水珠再度滴落。
这一次,钟七安伸手,轻轻接住。
水珠落入掌心,冰凉刺骨。
他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然后猛然握拳。
下一瞬,他松开手掌,水珠重新出现在半空,再次坠落。
他又接住了。
两次动作完全一致,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他让时间倒流了。
“我能控制三秒。”他说。
“足够杀死一个人。”玄冥子淡淡道,“也足够救一个人。”
钟七安闭上眼。
家族覆灭那夜,父亲挡在他面前,胸口被剑洞穿。
若那时,他有这能力……
“别想。”玄冥子似看穿其心,“时间不可逆大势,你救得了一瞬,救不了一生。”
钟七安睁开眼,目光如刀。
“但我至少能多争一秒。”
玄冥子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洞外风起,卷动枯叶扑打石壁。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密室中,华瑶猛然睁眼。
她双瞳泛起银白色涟漪,额角渗出血丝。
“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喃喃出声,手指紧紧抠住蒲团边缘。
记忆如洪流冲垮堤坝——她是初代灵界祭司的转世之身,曾在太古时代见证混沌祭坛的建立。
七座祭坛,分布于灵界七极,以星轨为引,地脉为基,镇压着某种沉睡的禁忌。
而“归墟之潮”,并非传说中的毁灭天灾,而是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哪扇门?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一幕:漆黑漩涡升起于天地尽头,无数修士飞升而去,却无人归来。
“七座祭坛……柳青霜已经掌控三座?”
她猛然起身,衣袖带翻烛台,火焰摇曳中映出她苍白的脸。
必须告诉钟七安。
她拂去裙摆尘灰,推开密室木门。
夜风扑面,带着远方山脉的寒意。
钟七安正站在营地边缘,仰望星空。
“你醒了。”他察觉到她的脚步,未回头。
“你也醒了。”她轻声道,“而且……变强了。”
他终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能感知到?”
“你的气息里多了种东西——像是时间的残响。”华瑶走近几步,“就像……你曾死过一次,又被拉回现世。”
钟七安心头一震。
她竟能看出端倪。
“我体内有时间砂砾,可回溯三秒。”
华瑶瞳孔微缩。
“果然……那是‘时砂之核’的碎片。”
“你知道?”
“前世记忆告诉我,初代祭司曾炼制九枚时砂之核,用以维系祭坛平衡。”她声音发颤,“但它们早已随祭坛一同封印……你是怎么得到的?”
钟七安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这力量与祭坛有关,我们必须赶在柳青霜之前找到其余四座。”
华瑶咬唇,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不止四座……还有第八座。”
“第八座?”
“古籍残篇提过‘虚无祭坛’,不在七极之内,也不属五行八卦。”她低声道,“它存在于‘未发生之地’,唯有拥有时间之力者方可触及。”
钟七安眼神骤亮。
“你是说……我能找到它?”
“但代价可能是迷失在时间夹缝中。”她盯着他,“一旦踏入,或许再也无法回来。”
两人对视良久,风穿过林间,吹乱她的长发。
“值得。”钟七安最终道。
就在此时,天边忽现赤红流光。
一道身影踏火而来,周身环绕烈焰魔气,落地时震起一圈焦土。
赤焰魔君。
他披着暗红战铠,脸上疤痕纵横,左眼已盲,右眼却燃烧着猩红火焰。
“你们还在讨论虚无祭坛?”他冷笑,“太迟了。”
钟七安瞬间戒备。
“柳青霜破开了第四座祭坛的封印,正在抽取地脉核心。”
华瑶脸色煞白。
“她不可能这么快破解初代符文!”
“她用了活祭。”赤焰魔君冷冷道,“三百名筑基修士,血祭三天三夜,强行撕裂封印。”
钟七安拳头紧握。
三百条性命,只为打开一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