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睁开眼时,天地已变。
四周是赤红如血的苍穹,云层翻滚似熔岩流淌,脚下踩着焦黑龟裂的大地,每一步都传来碎石崩裂的脆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微蹙——灵气运转滞涩,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真元此刻竟只恢复了三成。
“时间流速异常……这里的一天,外界或许只是刹那。”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回荡,竟带出几分苍凉。
他抬手凝出一缕灵火,火焰跳跃不定,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规则所束缚。钟七安眸光微沉,迅速判断出此地对修士极为不利——不仅灵气稀薄,连神识探出也不过十丈便如泥牛入海。
第一重考验,来得毫无征兆。
远处地平线猛然炸裂,滔天火浪席卷而来,宛如一条焚天灭地的赤龙,咆哮着撕裂大地。热浪扑面,衣袍瞬间焦卷,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灼痛。
“火海?”钟七安瞳孔一缩,身形暴退,但身后亦已被烈焰封死。
他冷静扫视四周,目光如刀,迅速捕捉到火焰流动中的细微规律——每隔七息,东南角的火势会短暂减弱,虽仅瞬息,却是唯一生机。
“七息一轮,周期性波动……这不是自然之火,而是阵法催动。”他低语,体内残存灵力悄然汇聚于足底,准备借力突围。
火浪再次扑至,他猛地蹬地,身形如箭射出,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穿入那道薄弱缝隙。炽焰擦肩而过,左臂衣袖化为灰烬,露出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家族覆灭那夜,母亲推他逃命时被剑气所伤的痕迹。
他脚步未停,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若当年我能更强……若我不逃……”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斩断。他知道,软弱只会死在这片试炼之地。
终于脱离火海范围,眼前是一片荒芜石林,石柱高耸入云,表面布满古老符文,隐隐与天穹共鸣。钟七安靠在一柱旁喘息片刻,指尖轻触石壁,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那符文之下,竟有刻痕。
他拂去尘埃,一行模糊字迹浮现眼前:“血脉即钥匙。”
字迹斑驳,似历经万载风霜,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本族谱残卷上见过相似笔迹。
“血脉?”他喃喃,心头震动,“难道这试炼,并非考验修为,而是追溯根源?”
他闭目凝神,试图回忆家族古籍中的只言片语,然而记忆如雾,越是追寻,越显模糊。唯有那一夜的画面反复闪现:血雨倾盆,祖祠倒塌,父亲持剑立于门前,最终倒在一名黑袍人掌下。
“我不能再倒下。”他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与此同时,外界山谷。
夜色如墨,冷月悬空,祭坛静静矗立于山巅,四周灵气紊乱,似有风暴将至。华瑶盘坐于阵眼中央,双手结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她感知到了——数道强大气息正急速逼近。
“他们还是来了。”她轻叹,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七安还在试炼中,若此时被打扰……”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落于祭坛外围,为首者披着青纹斗篷,手中长枪泛着幽蓝寒光。
“华姑娘,交出祭坛控制权,柳长老许你全身而退。”那人声音沙哑,却不掩其中杀意。
华瑶冷笑:“柳青霜觊觎此地多年,今日竟派你们这些走狗前来逼迫,真是好大的脸面。”
“敬酒不吃?”另一人狞笑,手中飞刃已然掷出,直取她咽喉。
电光石火间,华瑶指尖轻点地面符文,一道金光屏障骤然升起,飞刃撞上屏障,轰然炸裂。
“想硬夺?”她咬牙,体内灵力疯狂涌动,“那就别怪我破例启用禁制!”
她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古老咒语,周身浮现出九道银环,每一环皆刻有晦涩经文。随着咒音响彻夜空,祭坛底部开始震颤,一道道符文自地底浮现,交织成网。
“古老防御阵……启动!”她低喝,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中竟有星河流转。
刹那间,天地变色。
浓雾自四面八方涌来,非寻常水汽,而是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灰蒙蒙一片,吞噬光线,隔绝神识。不过数息,整个山谷已被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追兵惊怒交加,纷纷后退。
“这是什么迷雾?我的神识被切断了!”
“不好,快撤!这阵法一旦完全激活,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混乱中,三人仓皇后退,身影消失在迷雾深处。
而华瑶却无力维持,身体一软,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代价太大了。”她喘息着,抬头望向祭坛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星图投影,星辰点点,流转不息。其中一颗尤为明亮,正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那颗星……为何如此熟悉?”她凝视良久,忽然心头一震,“难道……那是七安所在的位置?”
她挣扎起身,想要靠近细看,却发现星图随她的接近而隐去,唯有那颗星依旧微光闪烁,似在指引,又似在警告。
“你在里面……还好吗?”她低声呢喃,声音消散于迷雾之中。
同一时刻,试炼空间第二重考验开启。
气温骤降,方才的灼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风。钟七安站在一片无垠冰原之上,脚下坚冰厚达数十丈,其下似有黑影游动,发出低沉嘶吼。
“寒渊冰魄兽?”他皱眉,认出了这等凶物的踪迹。
风雪渐起,天地一片苍茫。他刚踏出一步,脚下的冰面猛然炸裂,一只巨大利爪破冰而出,直抓他胸膛!
钟七安侧身避让,反手抽出腰间短剑,一剑斩向爪背。剑锋入肉三分,却未能斩断,反而激怒了冰下之物。
整片冰原开始震颤,无数黑影自深渊爬出,形如巨狼,通体覆盖玄冰,双眼猩红如血。
“群攻?”他眼神一凛,迅速后撤,同时运转残余灵力,在周身布下三道风刃屏障。
第一头冰狼扑来,被风刃削去半边头颅,尸体坠入寒渊;第二头紧随其后,却被他以短剑贯穿咽喉,钉死于冰面。
可敌人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这样下去不行。”他喘息着,体力消耗极大,“必须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