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意识仿佛被雷霆击中。
母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化作血雾的女人?
她的神念,竟藏在柳青霜体内?
虾大头站起身,银瞳渐渐恢复常色,“记住,无论你做什么,时间都不会真正原谅犹豫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一划。
空间嗡鸣,凝固的万物开始松动。
第一粒尘埃落下。
紧接着,剑光继续前行,柳青霜的袖袍重新翻飞,华瑶的惊呼终于出口——
“小心!”
钟七安猛地回神,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指柳青霜咽喉。
而柳青霜的掌心,也凝聚起一团毁灭性的金光。
两人目光相撞,时间仿佛再次凝滞。
“你……知道什么?”柳青霜咬牙问道,声音竟有些颤抖。
钟七安冷冷盯着她,“我知道你不是完全属于你自己。”
柳青霜瞳孔剧震,金光竟出现一丝溃散。
“你胡说什么!”她怒斥,可语气中的动摇暴露无遗。
华瑶趁机拉住钟七安手臂,“别冲动!她若真要杀我们,刚才就不会迟疑!”
“迟疑?”钟七安冷笑,“还是演技?”
他剑尖再进一分,寒芒抵住柳青霜颈侧肌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告诉我,玉佩上的符文,是谁给你的?”
柳青霜呼吸急促,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我……我不知道……它一直在我身上……从小就有……”
钟七安心头一震。
从小就有?
那岂不是在她出生之前,就被种下了归墟引?
“你们正道联盟,究竟还有多少人被种下了这种印记?”他逼问。
柳青霜突然惨笑,“你以为……只有我们吗?那些所谓的散修、魔道、甚至隐世宗门……谁敢说自己干净?”
她目光转向华瑶,“你的师门,真的只是想找秘法自救吗?还是……早已被渗透?”
华瑶脸色煞白,“你住口!”
就在此时,虾大头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不行……我的身体撑不住这种力量……”
他跪倒在地,银瞳褪去,恢复成原本浑浊的双眼。
“七安……快做决定……时间……不会等你……”
钟七安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杀她,可能斩断幕后黑手的一条线;
救她,或许能揭开母亲神念的真相。
可若她真是傀儡,杀了她,是否也在杀母亲最后的寄托?
风忽然停了。
殿内烛火齐灭,唯余那道幽蓝光柱愈发明亮。
一道新的声音,自虚空响起——
“选择吧,候选者。升维之路,始于牺牲。”
钟七安猛然抬头,只见光柱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深处旋转着星河。
那是……监察者的真身?
不,比那更古老。
更像是……宇宙本身在注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晶石,那模糊人影竟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那星辰之眼。
柳青霜突然嘶吼一声,抱住头颅,体内两股力量激烈碰撞,金光与黑气交织迸发。
“快……帮我……”她艰难吐出三字,眼中泪水滑落。
钟七安剑尖微颤。
华瑶抓紧他的衣袖,“七安,相信一次直觉。”
虾大头躺在地上,虚弱地举起手,“记住……静止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钟七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
他一步上前,手掌按上柳青霜天灵盖,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强行探入她识海。
刹那间,万千画面如洪流冲入脑海——
幼年的柳青霜跪在祭坛前,黑衣人将玉佩嵌入她脊椎;
母亲临死前,一缕神念遁入虚空,最终附着于某件信物;
而那信物……正是柳家世代供奉的“青霜剑”!
原来如此!
柳青霜之所以叫“青霜”,并非姓氏,而是剑名!
她是被选中的容器,承载着母亲最后的执念!
钟七安猛然睁眼,厉声喝道:“住手!你们要的不是时间锚,是她的身体!”
虚空中的巨眼微微收缩。
“正确。”那声音竟带着一丝赞许,“你已触及真相边缘。”
柳青霜在他掌下剧烈抽搐,口中喃喃:“娘……我好累……”
钟七安眼眶发热。
那是母亲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也足以让他肝肠寸断。
“我带你回来。”他低语,“这一次,换我护你。”
他反手拔剑,剑锋直指苍穹,怒喝:“想要升维洗礼?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天地骤然变色。
古殿四周,时空裂缝悄然浮现,宛如蛛网蔓延。
而那块晶石,突然剧烈震颤,内部人影缓缓抬起手,似要穿透虚空,握住现在的他。
虾大头嘴角溢血,却笑了,“开始了……真正的试炼……”
钟七安感到胸口印记烧得几乎要裂开皮肤,一股陌生而浩瀚的力量,正从血脉深处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