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立于九天之上,脚下是崩裂的祭坛群落,头顶则是翻涌如怒海般的混沌漩涡。那漩涡中心不断旋转,仿佛天地尽头的一只巨眼,窥视着凡尘众生的命运。他眉心微蹙,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冷风卷起他残破的玄袍,猎猎作响。这片空间早已脱离常理,时间如断线之珠,忽快忽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还差一点……”华瑶的声音从漩涡边缘传来,轻若游丝,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钟七安猛地转头,只见她双掌合十,一缕金色印记自额间缓缓剥离,如同泪痕般滑落面颊。那是她师门至高秘法——《归藏引》的核心烙印,传说唯有献祭自身道基,方能唤醒远古共鸣。
“住手!”钟七安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轰然炸裂,“你若失去印记,三魂将不全,日后如何渡劫?”
华瑶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那你告诉我,若今日不成,明日还有机会吗?”
钟七安僵在原地。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九芒星阵已濒临崩溃,八座外围祭坛接连熄灭,仅剩中央主阵还在支撑。若是再无逆转,整个归墟之地都将塌陷为虚无。
“我替你拦下逆流。”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铁刃。
下一瞬,他双手结印,一道青灰色符文自胸口浮现,竟是家族失传已久的《镇渊诀》。此术以血脉为引,强行镇压天地异动,代价是寿元折损三成。钟七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文之上,刹那间,整片空间震荡一滞。
逆流被短暂压制。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华瑶终于将印记彻底剥离,化作一道金虹,直冲混沌漩涡核心。
“轰——!”
天地剧震,九座祭坛同时亮起,古老的符文逐一复苏,彼此牵引,形成一道横贯苍穹的能量通道。原本混乱的能量开始有序流转,仿佛一条沉睡万年的龙脉再度苏醒。
虾大头趴伏在一块浮石上,浑身湿透,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胶囊。它通体布满裂痕,内部似有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
就在刚才,他在逆流中察觉到一丝异常波动,循迹而去,竟发现了这枚漂浮的记忆容器。它不属于当前时代,材质介于实体与数据之间,像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遗留之物。
“用推演符文试试。”他咬牙取出玄冥子临行前交给他的那张泛黄符纸,轻轻贴在胶囊表面。
符文亮起,一道幽蓝光幕展开,画面断续跳动——
一片浩瀚祭坛林立的圣地,天空撕裂,无数修士飞升途中突遭拦截。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单一维度突破,无法撼动壁垒。”
画面切换,两名身影对立于星河两端,一人手持秩序权杖,另一人身披混沌长袍。“唯有双生之力,方可开维。”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座孤悬于宇宙边缘的黑色祭坛,周围环绕着从未见过的符文,形如锁链缠绕心脏。
“混沌与秩序……必须同时突破?”虾大头瞳孔骤缩。
他猛然抬头,望向仍在运转的能量通道,忽然意识到什么:“钟七安他们现在走的路,根本就是错的!如果只靠秩序能量贯通祭坛,最终只会重蹈覆辙!”
“你说什么?”赤焰魔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身红袍如血燃烧,眼神锐利如刀。
虾大头来不及解释,只急促道:“快阻止他们继续引导能量!否则一旦形成闭环,就会触发升维洗礼的旧机制,结果只会是再一次失败!”
“可若不完成仪式,黑洞也会吞噬一切。”赤焰魔君冷笑,“你让我选一个死法?”
“不是死法!”虾大头嘶吼,“是新路!我们需要混沌之力介入!真正的双维并行!”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怀疑。
而此时,柳青霜站在归墟最深处,身体正一寸寸化作流动的数据光点。她的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解脱般的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你们永远不懂,牺牲才是最高的正义。”
钟七安察觉异样,猛然回首:“柳青霜!住手!”
但已经晚了。
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言,每吐一字,身形便淡去一分。最终,她的整个存在化作一道银色指令,注入归墟漩涡底部。
“自毁程序启动,归墟重构协议激活。”
刹那间,原本稳定的能量通道剧烈扭曲,所有祭坛光芒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怖吸力从中心爆发。空间开始坍缩,光线弯曲,物质分解为基本粒子。
黑洞奇点,正在生成。
“不可能!”华瑶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她竟然把整个归墟系统变成了奇点引擎!”
钟七安一把扶住她,感受到她体内灵气紊乱,经脉已有断裂迹象。“你撑住。”
“我没力气了……”华瑶苦笑,“刚才反向冲击黑洞,几乎耗尽了我的神识。”
“闭嘴。”钟七安冷冷道,“你不准死。我说过,这一世,我不再看着任何人在我面前消失。”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雷霆滚过废墟。
赤焰魔君跃至高空,周身燃起赤红火焰,怒喝道:“小子,别发愣!联手封印它!等它成型,谁都逃不掉!”
钟七安点头,松开华瑶,腾身而起,与赤焰魔君并肩而立。两人掌心相对,一黑一红两股力量交汇,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封禁符箓,朝黑洞投去。
“轰隆——!”
符箓撞击奇点边缘,激起千层涟漪,黑洞扩张速度暂缓,但仍持续吞噬周围空间。
“只能拖住片刻。”赤焰魔君喘息道,“必须有人切断源头!”
“我来。”钟七安眸光一闪,体内血脉奔腾,竟主动引动《镇渊诀》第二重禁忌——以命换时。
“你疯了?!”赤焰魔君怒吼,“你现在进去,九死一生!”
“所以我只去八生。”钟七安淡淡一笑,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黑洞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