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锚定器的存在,恐怕就是为了压制它。”钟七安盯着阵眼位置,那是一块深埋于尸骸中心的黑色晶石,“必须毁掉阵眼,否则整个古战场都会成为祭品。”
“可你怎么下去?”华瑶急道,“阵法正在吸收我们的生机!”
果然,钟七安察觉到体内灵力正缓慢流失,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抽走。不止是他,其他几人也都面色发青。
“我下去。”他说。
“你疯了?一旦触发连锁反应,你会立刻被炼化!”华瑶一把抓住他手腕。
钟七安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她声音发抖,“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下所有!你以为我不懂吗?你怕重蹈覆辙,怕再失去重要的人……可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我们活着回去!”
钟七安怔住。
风穿过废墟,吹乱了她的长发。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她——身穿古老道袍,站在初代身旁,含泪点头,轻声道:“我愿为引,助你封印。”
幻觉一闪而逝。
“你刚才……说什么?”他声音沙哑。
华瑶自己也愣住了:“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钟七安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拨开她的手:“等我回来。”
他纵身跃下,身影没入尸骸深处。
华瑶站在坑边,指尖颤抖。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出随身玉匣,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那是她师门秘传,从未示人。玉简上刻着一行小字:“若见归墟启,当以心火祭,唤回旧魂影。”
她心头剧震。
难道……她不仅是前世见过初代,而是……本就是那个“引”?
与此同时,钟七安已接近阵眼。越往下,压力越大,尸骸散发的怨念如针扎神魂。他强忍不适,手中凝聚出一柄冰晶长剑,准备斩向那颗黑色晶石。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之际,晶石忽地亮起一道红光。
“警告:外来者不得干扰归墟进程。”机械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钟七安冷笑:“谁定的规矩?”
“初代遗令。”声音冷漠,“唯有持锚者可改写命运。”
“那我就做这个持锚者。”他猛然挥剑!
轰——!
整座大阵剧烈震荡,尸骸纷纷爆裂,化作灰烬。黑色晶石出现裂痕,幽光闪烁不定。
可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敢动它。”
钟七安猛然抬头,只见华瑶的身影出现在坑口,但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泛着淡金色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笑意。
“你是谁?”他厉声喝问。
“我是谁?”那声音从华瑶口中传出,却带着千年沧桑,“我是初代最后的守墓人……也是……你即将面对的审判。”
钟七安握紧长剑,寒意彻骨。
而更深处,那颗碎裂的晶石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漆黑如渊,瞳孔里映着无数崩塌的世界。
华瑶的身体开始漂浮,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吟诵起一段古老咒语。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扭曲,时间仿佛凝滞。
钟七安想要冲上去,却发现双脚已被尸骸缠住,一根根白骨如藤蔓般向上攀爬,锁住他的四肢。
“华瑶!醒过来!”他怒吼。
她缓缓低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眼中金光微颤,似有挣扎。
“七安……快走……它要醒了……那个东西……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她的声音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
下一刻,金光重现,温柔尽失。
“太晚了。”她微笑,“归墟已启,维度之门,即将重开。”
钟七安死死盯着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忽然明白——这场行动,从一开始,就被某种更大的意志引导着。
是谁让他来取锚定器?是谁安排了这一切?
玄冥子……赤焰魔君……还是,早已死去的初代?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若此刻退缩,不只是他们,整个修真界都将沦为祭品。
“既然你要战……”他咬破舌尖,以精血激活体内一道封印已久的禁术,“那我便以命相搏!”
血雾弥漫,他周身燃起幽蓝火焰,那是源自家族秘传的“焚心诀”——燃烧神魂,换取短暂无敌。
华瑶(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存在)轻叹:“愚蠢。你以为你能改变注定的结局?”
“我不知道能不能。”钟七安缓缓站起,挣脱尸骸束缚,一步步向上走去,“但我知道,若我不试,才是真正的末路。”
风再次吹起,卷动漫天灰烬。
而在那破碎的晶石深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第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