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地脉归乡(1 / 2)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钟七安肩头。他站在家族故地的断壁残垣之间,指尖轻抚一块刻着旧纹的石碑,那上面“钟氏”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风从荒芜的庭院中穿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地。

二十年前,这里还灯火通明,灵泉涌动,族中子弟晨起诵经,暮落练剑。如今,只剩死寂。

他的呼吸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埋藏在这片土地下的亡魂。眉宇间的冷峻愈发深重,像是被岁月与仇恨打磨出的刀锋。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华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婉如初春溪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钟七安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点头:“我必须知道真相。”

她走近几步,素白长裙拂过碎石,停在他身旁。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清丽中的坚毅。“若地脉深处有陷阱呢?若是……触动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那就让它来。”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已逃了一次。这一次,我不再退。”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凝滞。最终,华瑶轻轻颔首。

他们并肩走入废墟中央的一处裂口——那是通往地脉深处的唯一路径。裂缝幽深,宛如大地张开的咽喉,吞吐着阴寒之气。

踏足其中的瞬间,钟七安便感到体内血脉微微震颤。那是混沌血脉的本能反应,如同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已被污染。”华瑶低语,手中结印,一道淡青光幕笼罩二人周身,“腐蚀性极强,不可久留。”

“我知道。”钟七安闭目感应,脑海中浮现玄冥子曾传授的天机推演术口诀。心神沉入识海,一缕灵识如丝线般探出,在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中穿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忽然,他睁开眼:“东南三百丈,地下九层,有异动。”

“你怎么确定?”华瑶皱眉,“我的感知并未发现任何能量波动。”

“不是能量。”他声音低沉,“是记忆。这片地脉……记得我们钟家的一切。”

她怔住,未及回应,钟七安已率先前行。脚步坚定,每一步都似踏在过往的尸骨之上。

越往深处,空气越是粘稠。四周岩壁渗出暗红色液体,如血泪般缓缓流淌。那些并非真正的血液,而是被怨念浸染的地髓精华。

“这地方……不该存在。”华瑶喃喃,“它本该随着钟家覆灭而彻底湮灭才对。”

“可它还在。”钟七安停下脚步,抬手按在一面布满符文的石门上,“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消失。”

石门上的纹路与钟家古籍中记载的守护阵法极为相似,但多了几道诡异扭曲的线条,像是被人强行篡改过。

“这是归墟印记。”华瑶瞳孔微缩,“柳青霜的人……早就来过了?”

钟七安冷笑一声:“她们等这一天,恐怕比我还久。”

他取出一枚玉符,正是父亲遗留之物。玉符触碰到石门刹那,整座地脉猛然一震,符文逐个亮起,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沌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小型空间。中央漂浮着一颗浑圆的茧状物,通体灰白,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符文,如同活蛇般缓缓游走。

“那就是混沌茧?”华瑶屏息。

“第四部件就在里面。”钟七安一步步靠近,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他知道,一旦触碰,或许将揭开一切谜团——也可能,唤醒无法承受的真相。

“等等!”华瑶突然伸手拉住他手腕,“你感觉不到吗?那茧……在呼吸。”

他说不出话。的确,那不是死物。它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他体内的混沌血脉产生共鸣,仿佛彼此呼唤已久。

他挣脱她的手,伸出手掌,轻轻贴上茧面。

刹那间,天地失声。

眼前景象骤变——

战火焚天,钟家宗祠烈焰冲霄。父亲一身白衣染血,背对着他,站在地脉祭坛之上。手中握着一件散发着混沌光芒的秘宝,正是钟家代代相传的“源心玉”。

“爹……”钟七安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父亲猛然将源心玉插入地脉核心,口中低喝:“以吾血为引,以魂为锁,封!”

轰然巨响中,整座家族根基震动,无数符文升腾而起,融入大地。父亲回头望来,眼神复杂至极——有悲痛,有决绝,更有……一抹难以言喻的祈求。

画面戛然而止。

钟七安猛地抽手后退,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你看到了什么?”华瑶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颤抖。

“我父亲……他没死。”钟七安咬牙,“他是自愿献祭自己,把秘宝融进了地脉!”

“不可能!”华瑶震惊,“若他还活着,为何从未现身?为何任由钟家覆灭?”

“因为他不能。”钟七安眼神渐冷,“他成了地脉的一部分。就像……守门人。”

华瑶沉默良久,终是叹息:“所以,你们钟家,并非单纯被灭门。而是……自我牺牲?”

“还不止。”钟七安重新看向混沌茧,眼中燃起炽热光芒,“那手札——一定在里面。”

他们合力破开茧壳外层封印。随着最后一道符文崩解,茧体裂开,一本泛着微光的古老手札缓缓浮现。

华瑶小心翼翼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立刻紧锁:“这些文字……不属于任何现存宗门体系。”

“用你的‘灵觉溯痕’试试。”钟七安提醒。

她依言施法,指尖凝聚灵力,轻点书页。刹那间,空间泛起涟漪,一行行晦涩字符竟开始重组、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