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混沌能量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他的呼吸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正在崩塌的空间。巨手每移动一寸,现实便扭曲一分——山川倒悬,江河逆流,连时间都开始错乱跳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撕扯,某一瞬竟看见幼年时家族祠堂燃起大火的画面,那火舌舔舐着祖宗牌位,映照出父亲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神。
“不能……再重演。”他低语,声音几乎被空间碎裂的轰鸣吞没。
可这低语却像是一道咒言,引得巨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竟似回应了他的执念。钟七安瞳孔微缩,心中警兆狂鸣。他知道,这不是巧合。那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正透过规则本身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咬破舌尖,鲜血混着灵力喷洒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旋转的阵图。混沌能量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天灵盖。剧痛如刀割骨髓,但他面不改色,只是双目愈发幽深,像是容纳了整片星空。
“以我之血为引,以混沌为界——开!”
刹那间,空间塌陷至极点,一道漆黑裂缝自他脚下蔓延开来,随即猛然扩张,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领域。这是他用残存的本源之力构筑的临时维度,虽不稳定,却足以将外界不断改写的法则隔绝在外。
可代价也极为沉重。
钟七安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灵魂被规则反噬的征兆。他能感觉到体内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
“还剩九分钟。”他在心中默数,目光扫视四周。这个维度正在缓慢收缩,边缘处已出现细密裂痕,每一次波动都让内部法则紊乱一分。
他必须找到更稳定的支撑点。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光从外掠入,穿透维度壁垒,轻轻落在他肩头。那光带着熟悉的气息,清雅如兰,却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七安,我能感知到你的屏障在崩溃。”华瑶的声音传来,平静中透着关切。
钟七安抬头,只见她立于维度之外,素白衣裙猎猎翻飞,手中结印,眉心一点赤红印记正微微发亮。那印记形状奇特,宛如一朵半开的莲,隐约与巨手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别进来!”他厉声喝道,“这里的规则正在异变,你一旦踏入,可能会被同化。”
华瑶却不退反进,指尖轻点虚空,那枚印记骤然绽放光芒。“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她说,“怕我又像上次那样,为了救你而陷入沉睡。但这一次,我不是来牺牲的——我是来并肩的。”
钟七安心头一震。
那一战,她曾为他挡下九幽冥雷,魂魄受损,足足闭关三年才苏醒。自那以后,他便刻意疏远她,生怕自己成为她命运的劫数。可此刻,她的目光如此坚定,仿佛早已看穿他的逃避。
“你真要这么做?”他问,声音沙哑。
“你说过,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她微笑,“若连信任都不敢给,又谈何逆天?”
话音未落,她已强行破开维度壁障,跃入其中。一股剧烈震荡席卷全场,两人身影交错刹那,华瑶一把抓住钟七安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与印记之力尽数注入。
“听我说,我的师门古籍记载过一种‘规则锚定术’,可以用特殊印记短暂固化局部法则。”她语速极快,“但需要两个人共鸣,一人提供混沌根基,一人施加印记引导——你能做到吗?”
钟七安盯着她的眼睛,良久,终于点头。
“我信你。”
下一瞬,两人同时催动功法。混沌能量与印记光辉交织缠绕,如两条游龙盘旋升腾,在维度边界织成一张复杂的符网。每一缕光线落下,都被迅速稳定下来,原本摇摇欲坠的空间竟渐渐平复。
安全区,成型了。
可就在这一刻,巨手忽然停顿。
并非停滞,而是……迟疑。
那庞大的手掌缓缓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掌心深处,无数符文疯狂流转,仿佛在计算、在推演。钟七安浑身汗毛倒竖,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注视”——那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高等存在对实验品的兴趣。
“它在观察我们。”华瑶低声说,脸色苍白,“我们的方法触动了它的机制。”
“那就让它看。”钟七安冷笑,“看看凡人如何在神明指尖跳舞。”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骤然炸开一道璀璨光束——银白中夹杂金纹,如同星河倾泻,直击巨手掌心!
轰——!
整个天地为之震颤。那光束来自一座悬浮的塔楼,正是守望者遗留的遗迹之一。传说中,那是远古文明用来监视时间洪流的哨站,如今却被激活,释放出足以撕裂规则的反击。
巨手掌心被贯穿,一道巨大裂痕自命中点蔓延开来,皮肉般的表层剥落,露出其下流动的奇异物质——那是由无数发光字符组成的液态结构,如同血液,却又分明是代码。
时间源代码。
“那是……时间本身的运行逻辑?”华瑶震惊。
“不止。”钟七安眯起眼,“那是正在被执行的删除指令。”
果然,那些字符中不断闪现“第七纪元”字样,随后被一道猩红叉号标记,逐行抹去。每一次删除,都伴随着现实轻微抽搐,仿佛宇宙打了个寒颤。
“有人在篡改时间线。”华瑶喃喃,“而且目标明确——清除第七纪元的存在痕迹。”
“为什么?”钟七安皱眉。
答案尚未浮现,一道矮小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巨手裂口——是虾大头。
“疯子!”钟七安怒吼,“回来!那里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