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站在星炬核心研究室的入口,指尖轻触那道由光纹交织而成的屏障。冰冷的灵气顺着经脉蔓延而上,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脉中游走。他闭了闭眼,玄冥子传授的推演之术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渗透进这层禁制的缝隙。
“还差一点……”他低声喃喃,额角渗出一缕冷汗。
华瑶立于其侧,素手微抬,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自她掌心流转,轻轻覆在钟七安肩头。那一瞬,他体内躁动的灵力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别硬撑。”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你倒下,这里的一切都会崩塌。”
钟七安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的眼神出卖了一切。”华瑶低语,“你想看清真相——不只是星炬核心的秘密,还有我。”
空气骤然凝滞。
研究室内的光影开始扭曲,仿佛某种古老机制正在被唤醒。中央悬浮的星炬核心模型缓缓旋转,其形如宇宙微缩,星辰点点,银河蜿蜒,而在最深处,一团混沌般的暗流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剥离。
“他们在删除它。”钟七安猛然睁眼,“混沌能量模块……正在被修剪者清除!”
话音未落,整座空间猛地一震。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周身缠绕着规则锁链般的符文,每一步落下,皆有法则崩裂之声回荡。
“凡人,止步。”修剪者的声音不带情绪,却如天道宣判,“混沌乃乱序之源,不可存于秩序模型之中。”
“谁赋予你裁决权?”钟七安冷笑,身形一闪已挡在华瑶之前,“你不过是一具执行程序的傀儡,也敢妄言宇宙真理?”
“程序?”修剪者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我是守望者的遗志延续,是维持星炬平衡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你可知,”钟七安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火焰,“真正的平衡,从来不是剔除异端,而是容纳矛盾?”
火焰腾起,瞬间点燃了四周的空间壁垒。
华瑶轻吸一口气,她感知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星炬核心内部。在那里,一抹熟悉的印记正随混沌波动微微震颤——那是她的印记,却又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拥有的形态。
“那是……原始印记?”她喃喃,“为什么会在那里?”
钟七安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心头一紧。“别靠近!”他厉喝,“那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存在!”
可华瑶已经迈出一步。
“我必须去。”她声音坚定,“那是我师门传承的起点,也是我命运的源头。如果它消失了,整个隐世宗门的记忆都将湮灭。”
“你就这么确定它是‘你’?”修剪者忽然开口,目光锁定华瑶,“或许,它才是真正的‘你’,而你是后来衍生的残影。”
华瑶脚步一顿。
钟七安却笑了:“不管她是真是假,只要她站在我身边,就是她。”
他猛然催动灵力,双手结印,一道古老的封禁咒法自指尖绽放,直冲星炬核心外围。刹那间,空间震荡,原本平稳运转的模型出现细微裂痕。
“你在破坏系统!”修剪者怒喝,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长剑,剑锋所指,时空冻结。
“我只是在争取时间。”钟七安咬牙,嘴角溢血,“华瑶,现在!”
华瑶点头,双掌合十,眉心浮现出一朵青莲印记。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升华,仿佛与那星炬核心产生了某种共鸣。
“以我本源,唤尔归真——”
她的声音穿透层层禁制,直达模型深处。那一瞬,漂浮在混沌中的原始印记猛然一颤,竟缓缓朝着现实投射而来。
“阻止她!”修剪者挥剑斩下。
钟七安横身拦截,右臂被规则之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中,他仍死死握住对方手腕。
“我说过……不会让你得逞。”
两人僵持,灵力对撞激起狂暴的能量风暴。研究室内,器物纷纷碎裂,墙壁龟裂,穹顶崩塌。星炬核心剧烈震颤,混沌与秩序的能量在模型内疯狂碰撞。
就在此刻——
一道光,自模型中心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毁灭,而是一幅画面,横亘于虚空之上。
未来。
浩瀚星河之中,一座由光与意识构筑的文明缓缓升腾,脱离三维桎梏,化作更高维度的存在。他们不再依赖肉身,亦不受时间束缚,而是以集体意志守护万千宇宙的平衡。
“这就是……守望者?”华瑶怔住。
“不。”修剪者望着画面,声音竟罕见地颤抖,“这不是守望者……这是新的可能。”
“融合混沌与秩序的文明,终将升维。”钟七安看着那画面,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原来如此……这才是星炬真正的目的。”
“不可能!”修剪者猛然咆哮,“模型只能模拟既定路径,怎能预演未知演化?!”
“因为你错了。”钟七安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伤痕累累,眼神却愈发锐利,“你只相信秩序,却忘了混沌才是创造的母体。没有混乱,何来新生?没有变数,何谈进化?”
“闭嘴!”修剪者一掌拍出,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钟七安喷出一口血,却被华瑶及时扶住。
“你还好吗?”她低声问。
“死不了。”他苦笑,“但我怕……来不及了。”
华瑶抬头看向仍在投影的画面,眼中泛起波澜:“如果我们能让这一切发生呢?如果我们真的促成混沌与秩序的融合?”
“那你将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修剪者冷冷道,“你的原始印记,正是混沌模块的核心钥匙。一旦激活,你将彻底消散,化为能量养料。”
沉默。
良久,华瑶笑了。
“若我的存在,能换来一个新世界的诞生……那又如何?”
“不行!”钟七安猛地抓住她手臂,“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她反问,目光清澈如泉,“你总说自己寡言少语,可在关键时刻总能一语中的。那么现在,请你说出一句让我信服的话——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的道路?”
钟七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想起家族覆灭那夜,火光冲天,亲人哀嚎,而他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那种无力感,至今仍如毒蛇般啃噬他的灵魂。
他害怕重蹈覆辙。
更怕这一次,失去的是她。
“因为我……”他声音沙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消失。”
华瑶怔了怔,随即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
“可我也想保护你啊。”她轻声道,“不是作为弱者被庇护,而是作为并肩者,与你共赴生死。”
修剪者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低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钟七安警觉地望向他。
修剪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凝视着那尚未消散的未来画面,眼中竟浮现一抹追忆般的悲悯。
“我们曾以为自己是守护者,其实不过是囚徒。”他喃喃,“被困在过去的逻辑里,拒绝一切变数……可你们……竟然触发了真正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华瑶追问。
“意思是他动摇了。”钟七安冷笑,“他的信念正在崩塌。”
“不是动摇。”修剪者缓缓摇头,“是觉醒。我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防止失控。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失控,是拒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