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灵力如丝线般缠绕于指节之间,微弱却稳定。他闭目凝神,感知着四周那狂暴的数据洪流——它们并非寻常灵气,而是由意识碎片、记忆残影与未知符文交织而成的精神风暴。每一道波动都像刀锋刮过神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再往前一步,神识就会被撕碎。”华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缥缈而遥远,仿佛来自深渊尽头。
他没有睁眼,只是低声回应:“那你告诉我,该停在哪里?你已经被锁住了,不是吗?”
风骤然加剧,空间扭曲成漩涡状的裂痕,无数光点如星屑般旋转飞舞,那是被卷入此地之人的意识投影。虾大头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逝,口中似乎喊着什么,但声音刚出口便被风暴碾成无声的尘埃。
钟七安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是玄冥子以秘法烙印在他识海深处的天机之瞳,唯有在极端危境中方可激活。刹那间,混乱的数据流在他视野中呈现出规律性的脉络,如同江河分岔,主干清晰可见。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疾掠而出,在风暴中劈开一条短暂存在的通道。
华瑶的气息就在前方,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却又倔强地不肯消散。她的印记本不该如此失控,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唤醒它。
钟七安心头一沉。他曾见过类似的异象——那是在家族覆灭之夜,祖祠中央的灵碑崩裂时,也曾释放出这般诡异的光辉。当时没人能解释那是什么,如今看来,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向胸前玉佩。玉佩嗡鸣震颤,浮现出古老篆文,竟与风暴中的某些符号隐隐呼应。这枚玉佩是母亲临终前塞入他手中的遗物,二十年来从未示人,连他自己也不知其真正用途。
但现在,它动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你们早就知道会有一天。”
通道开始坍塌,身后传来剧烈的轰鸣,似有巨兽在数据洪流中苏醒。钟七安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他的经脉因过度催动灵力而隐隐作痛,识海更是如针扎般刺痛,但他不能停下。
华瑶不能死。
哪怕她体内藏着的是足以颠覆天地的秘密。
终于,他在风暴最核心处看到了她。
悬浮于虚空之中,双目紧闭,长发无风自动。黑色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深深嵌入她的肌肤,每一寸都被禁锢得近乎窒息。而她胸口正中央,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静静跳动,宛如心脏搏动,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竟与初代心脏的气息完全一致。
钟七安呼吸一滞。他曾听玄冥子提起过,初代心脏乃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至宝,传说能维系整个修真界的灵脉运转。但它早已失踪千年,为何会出现在华瑶体内?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晶体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符文——与他玉佩上的图案,一字不差。
“不可能……”他喃喃,“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她本就是为此而生。”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钟七安猛地转身,手中剑意已凝成实质,却见眼前空无一人。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而冷漠的意志。
“容器……承载修剪者核心的唯一人选。”那声音继续说道,“命运早已注定,你阻止不了。”
“我不信命。”钟七安冷冷开口,“若真是天定,我也要斩断它的锁链。”
他不再犹豫,踏步向前。
锁链感应到入侵者,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一道反噬之力直冲眉心。钟七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身形踉跄后退三步,但仍未放弃。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引动体内最后一丝纯净灵力。与此同时,玉佩再度发光,将一段晦涩咒语映入脑海——那是玄冥子曾提及却未曾传授的“解契真言”。
原来,师父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钟七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割裂灵魂,但他坚持着,一字一句,稳稳推进。
锁链颤抖起来,光芒渐弱。
“七安……”华瑶忽然轻唤,声音虚弱却清晰,“别再靠近了……我会害了你……”
“你说晚了。”他抬头望她,目光坚定,“从你在我怀里昏倒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独活。”
话音落下,最后一道符印完成。锁链轰然断裂,发出一声低沉如叹息般的嗡鸣,仿佛某种古老的警告正在苏醒。
晶体光芒暴涨,瞬间将两人吞没。
意识世界崩塌重组,化作一片灰白荒原。天空没有日月,大地不见草木,唯有中央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名女子背影。她穿着远古时期的祭祀长袍,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晶体。
“那是……她的前世?”钟七安站在远处,心跳加速。
女子缓缓转身,面容竟是华瑶的模样,只是眼神苍老得仿佛历经千载轮回。
“我自愿成为容器。”她开口,声音穿透时空,“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封印修剪者的核心,不让它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