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眼睛。”
相州北门城头上,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守夜老兵猛的捂住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原本漆黑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十几道惨白的光柱。这些光柱很粗,穿透清晨的薄雾,直挺挺的照在城墙上。
被光柱扫中的宋军士兵全都在原地打转,根本睁不开眼。
“敌袭,敲钟,快敲钟。”
北门守将赵胜一脚踹翻还在发愣的鼓手,自己抓起鼓槌,玩命的砸在警钟上。
刺耳的钟声瞬间传遍整个北门防线。
三千名原本还在女墙后面打盹的弓弩手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有人连鞋都没穿,踩着冰碴子就往射击阵位上跑。
“大人,那是什么火把,怎么这么亮。”副将揉着通红的眼睛,躲在垛口后面,连头都不敢冒。
“火把个屁,哪有火把能照出两里地的。”赵胜咬着牙往外看。
光柱太刺眼,赵胜只能隐约看到光柱后面,有一排黑压压的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紧接着,地面开始抖动。
“轰轰轰——”
沉闷的引擎声顺着冻土传到城墙上。女墙缝隙里的灰土簌簌的往下掉,砸在宋军的头盔上。
这声音沉重低沉,震得人胸口发麻。
“别慌,都别慌。”赵胜扯着嗓子大吼,“把神臂弓都上弦,抛石机准备,猛火油柜推上来。”
城墙上乱作一团。士兵们瞎着眼睛去摸弓箭,互相撞倒在地,还有些倒霉蛋直接从阶梯上滚落。
一公里外。
黑山虎的虎式坦克稳稳的停在官道正中央。
沉重的履带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沟壑。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保持着怠速运转的轰鸣。
后方几十米,装甲指挥车里。
李锐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扶着夜视仪,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相州北门。
镜头里,城头上的宋军到处乱窜。
“真够热闹的。”赵香云坐在后排,手里翻开那本从汤阴县令书房里抄来的城防图。
赵香云今天换了一双皮靴,靴底踩在装甲车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城门上方,抛石机三架。左侧马面,猛火油柜五具。右侧角楼,有床子弩两台。”赵香云舔了舔嘴唇,报出一串坐标。
“汪伯彦把家底都搬上来了。”赵香云轻笑一声,把城防图扔在旁边,“可惜,对面的宋军连我们的车灯都看不懂。”
李锐没接话,手指在战术面板上敲了两下,调出各车的位置信息。
“距离一千米。”李锐摘下夜视仪,“这个距离,他们的神臂弓射程连一半都够不到。”
“那咱们就在这看戏?”赵香云凑上前,下巴搁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不。”李锐按下车载电台的按钮,“按规矩办,先走个过场。”
车队最后方。
宗泽被两个神机营士兵夹在辎重车上。
宗泽身上裹着那件防风军大衣,整个人却抖个不停。
这位老将看着前方那一排刺眼的光柱,听着巨大的轰鸣声,愣在原地。
宗泽打了一辈子仗,读了一辈子兵书。
以往的攻城战向来是用人命去填。士兵们需要先填平护城河,随后搬来云梯,最后冒着上方的滚木礌石强行攀爬。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李锐的队伍停在城外两里地,连个步卒方阵都没摆,就靠着几个发光的铁疙瘩停在那。
这仗还没开打,城上的守军就已经乱作一团。
“宗大人,别看了。”旁边的张孝纯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行军水壶,“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宗泽没接,死死盯着相州城头。
“张大人,你说……相州能守住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