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捂着手背,把摔落的金票捡起来,双手奉上。
“三万两。”赵香云捡起来捏在指间数了数,语气懒洋洋的,“以前也是这么应付过差的吧。”
“是孝敬大人的……不是藏的……”
“嗯。”
那摞金票揣进了口袋,直起身,皮靴跟敲在砖地上。
堂外,张孝纯带着人已经接管了府库。
库房的门被撬开,账本、钥匙一一清点,两列士兵轮流往外搬,箱子落地的声音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白银锭子抬出来,码进庭院,接着是黄金饼子,接着是一捆一捆的蜀锦,庭院里的空地眼看着被填满。
跪在旁边的士绅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捐出去的金银,和府库里的东西一起摞在庭院里,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李锐从大堂走出来,在庭院中央站定。
“清点完了吗?”
张孝纯抱着账本快步过来,翻了几页。
“官帑这边,白银九万两,黄金一万两,铜钱三万贯,丝绸折价约两万两。“
”士绅这边,现银十四万两,金票八万两,器物还在核查。”
“连同安平街上收的那批,相州这一趟,超过三十万两无疑了。”
“够了。”
李锐走向那片银锭堆成的方阵,蹲下身,摘下右手的皮手套,五根手指按在最上面一块银锭上。
庭院里跪着的士绅们本能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莫名地发毛。
李锐闭上眼,凝神一瞬。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界面浮现出来。
“检测到大量可兑换贵金属……”
“是否全部回收?”
“全部回收。”
什么动静也没有。
下一秒,那整堆码放整齐的白银,连同旁边的黄金饼子、金票、成捆的蜀锦,从接触点向外扩散,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道白光。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就那么平静地消失了。
三四息的时间,整整一院子的财货,消失得干干净净。地面上只剩几道被箱子磨出的浅痕。
李锐睁开眼,收回手。
钱员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又咽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宗泽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见,他都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什么机关把戏。
天下哪有这样的把戏,能把满院金银化成虚无,一粒不剩。
张孝纯在旁边翻了一页账本,用笔画了个叉,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今日的伙食账目。
“清零了。”
宗泽看了张孝纯一眼。太原知府,曾经也是读书人,如今对着一庭院凭空消失的金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话宗泽没法接,只是把手里的账本翻开,在今日那一页最下方,颤抖着落了几个字。
李锐站起身,把皮手套重新套上,转头看向李狼。
“汪伯彦押着,等我发落。”
“明白。”
话音刚落,一个狼卫营的士兵从大门外跑进来,在李锐三步外单膝跪地,气息有些急。
“报将军。属下在城南截到一个斥候,是从康王大营那边过来的。”
“他身上带了两封信,一封是汪伯彦写给康王殿下求援的手书,一封是康王大营最新传过来的部署文书,火漆封口完整,属下没敢动。”
庭院里静了一下。
赵香云从大堂里走了出来,皮鞭还拎在手上,慢条斯理地站到李锐身侧。
“哟,来得巧。”她侧过脸,看向那个士兵,“信拿上来。”
士兵把一个油布封包双手捧上。
接过来,没急着拆,抬眼看了李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期待。
“将军,要现在看吗?”
李锐没接话,目光落在那个封包上。
康王赵构,历史上那个一路南逃、最后在临安站稳脚跟的皇帝。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他比金人还凶猛,似乎导致朝廷提前放权,赵构两个月前就在河北开了大营,挂的是“河北兵马大元帅”的头衔。
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