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汪伯彦趴在青砖上,双腿的血水已经洇成了一大片。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坐在高处的那个男人,祈求能得到一句活命的恩赐。
“东北,大名府。”李锐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李将军!该说的我都说了!”汪伯彦拼命向前爬了两寸,拖出两条刺眼的红痕,“留我一条狗命!我在河北路门生故吏无数,能替你……”
“李狼。”
门外的黑衣少年大步跨过门槛,带铁钉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嘎嘎作响。
他手里端着毛瑟步枪,眼神比饿狼还要凶狠几分。
“主公!”
“把他拖到府衙大门外。”李锐下巴微抬,“找根石柱,用重镣锁住手脚,铁链穿过腰间铁环捆死,别让他死了,安排军医给他止血吊命。”
汪伯彦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你……你不讲信用!你说过大宋律法……”
“你都说了那是大宋的律法,我现在可是你口中的反贼,你傻呀。”李锐伸手理了理德式军大衣的领口,“赵香云。”
穿着紧身黑色军服的女人走上前,牛皮武装带勒出的腰肢随着步伐稳稳摆动。她手里还拎着那条沾血的皮鞭,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去写块木牌。”李锐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写清楚他私造兵器、隐匿十五万石军粮、盘剥百姓的罪状,立在石柱旁边。”
“让相州百姓都看看,他们的知州相公是怎么吃人的。”
“遵命。”赵香云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汪伯彦,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名狼卫营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汪伯彦的双臂。
压抑的痛哼声很快在府衙大门外响起。
沉重的铁镣锁住了汪伯彦的手脚,粗铁链穿过腰间的铁环,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真定府路安抚使,死死捆在朱红色的石柱上。
血水顺着石柱纹理往下淌,军医快步上前,给他处理伤口、喂下保命的汤药。
赵香云踩着军靴走下台阶。她手里拿着一块刚写好的木牌,上面墨迹未干。
“砰”的一声,木牌被重重砸在石柱旁边的泥地里。
“私造甲胄一万副,隐匿粮草十五万石,盘剥灾民,中饱私囊。”
赵香云念出上面的字,慵懒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汪大人,这罪名要是送到汴梁,够诛你九族了吧?”
汪伯彦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翻着白眼大口喘气。
府衙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被神机营的士兵驱赶着聚拢过来。衣衫褴褛的相州百姓挤在一起,眼神麻木又带着畏惧。
几辆马车被推到广场中央。
钱员外等十几个城中富户被反绑着双手,押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他们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挂在木架顶端。
“跪下!”
李狼一脚踹在钱员外的腿弯处。两百多斤的胖子重重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各位相州的父老!”李狼站在木台边缘,手里的刺刀指着这群士绅,当众展开账册,高声宣读他们的罪状。
“这些人,平日里克扣你们的口粮,兼并你们的田产,灾年闭仓不放粮,私通金军倒卖军械!今天,神机营替你们算这笔账!”
人群里没有声音。
长久的饥饿和压迫,让这些大宋子民连叫好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狼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负责行刑的士兵。
“按军法,斩首!”
钢刀出鞘的脆响接连传出。
血光溅起,十几颗罪大恶极的头颅滚落在木台上。
钱员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后直挺挺地垂了下去,两百多斤的重量让木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百姓中终于传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宗泽站在人群边缘,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他看着木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绑在石柱上的汪伯彦,握着毛笔的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只是闭上眼,在随身的账册上,一笔一划记下了处决的名单与抄没的家产,没有再说一句质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