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刺刀挑开了王渊身上盖着的尸体。
冬日的寒风灌进王渊的脖颈,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别装了。”
一个半大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王渊猛地睁开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黑色制式军服的少年,眼神比荒原上的饿狼还要凶狠。
这正是狼卫营统领李狼。
王渊知道装不下去了,常年习武的本能让他猛地暴起,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
但他太慢了。
李狼连开枪的兴趣都没有,手里的毛瑟步枪往前一送。
枪托狠狠砸在王渊的脸颊上。
王渊整个人再次重重地砸进泥水里。
“绑了。”李狼甩了甩枪托上的血水。
两个狼卫营士兵冲上来,用麻绳把王渊捆成了一个粽子,像拖死狗一样在泥地里往前拖。
前方几十米外,Sd.Kfz.222装甲指挥车停在路边。
李锐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绘制的漳河水文图,指尖正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渡口。
赵香云坐在对面,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拭着手里的皮鞭。
“将军,抓到个大鱼。”李狼走到指挥车旁,立正敬礼。
王渊被扔在履带旁边,满脸是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他身上的甲胄虽然破烂,但做工极为精良,胸前还挂着大宋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前军统制的腰牌。
李锐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
“问出什么了?”李锐翻过一页纸。
“这老小子骨头还挺硬,刚才还想拔刀。”李狼踢了王渊一脚。
赵香云放下皮鞭,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黑色军靴踩在泥水里,她走到王渊面前,弯下腰打量着这名大宋的高级将领。
“王渊,康王赵构的前军统制。”赵香云捡起那块腰牌,随手扔进泥里。
王渊死死盯着赵香云,他认出了这位大宋的仁福帝姬。
“赵香云!”他下巴碎裂,吐字含糊,却字字带着恨意,“你是大宋的帝姬,竟跟着反贼作乱,背叛祖宗基业!他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没有丝毫乞怜,只有身为大宋宿将的愤怒与不齿。
“你既然是前军统制,为何会被扔在这里殿后?”赵香云语气慵懒,丝毫没被他的怒骂影响。
王渊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眼里满是不甘与怒火。
“康王带着中军往漳河渡口跑了!是我主动请缨殿后!”
“他说只要我拖住你们一个时辰,就保我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他哪怕落到这般境地,也绝不会摇尾乞降,更不会把自己的主子卖得干干净净。
赵香云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车里的李锐。
“将军,这人倒是还有几分骨气。”
李锐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渊。
“你看着处理把。”李锐吐出三个字。
“漳河渡口就那么几个,坦克开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李锐把地图扔在桌上。
“至于水浅的地方,履带压过去就知道了。”
李锐看着王渊:“你这种被自己主子当成弃子,还抱着封赏幻想的蠢货,我不感兴趣。”
“传令全军,不要停留,全速向漳河渡口推进。”
李锐伸手拉上了车门。
王渊瞪大了眼睛,他堂堂大宋大元帅府前军统制,连当个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李锐!你这反贼!”王渊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怒骂。
李狼根本不废话,端起毛瑟步枪,枪口直接顶在王渊的脑门上。
“大宋的规矩,在这里算个屁。”李狼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荒野上回荡。
王渊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后方的辎重车队正在缓缓跟进。
宗泽坐在马车上,亲眼目睹了王渊被当街击毙的全过程。
他认得王渊。
那是大宋军中少有的宿将,曾经平定方腊、北上抗辽,也是战功赫赫。
现在却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甚至连让李锐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手里的毛笔掉在账册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宗泽闭了闭眼,没有再说出一句质问的话。
他心里清楚,大宋的规矩,从汪伯彦私藏十五万石粮食、任由城外百姓忍饥挨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张孝纯坐在旁边,手里正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宗大人,别看了。”张孝纯头也不抬,“习惯就好了。”
“这可是朝廷的统制官啊!”旁边的文书忍不住低声感慨。
“在李将军眼里,统制官和城门口的叫花子没区别。”
张孝纯把算盘一收:“挡了坦克的路,都得死。”
“赶紧记账吧,刚才那几炮又消耗了三发八十八毫米高爆弹,这都是钱。”
宗泽看着张孝纯那张麻木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大宋的规矩,大宋的尊严,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装甲车队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履带碾过王渊的尸体,继续向东北方向全速挺进。
……
漳河渡口。
渡口岸边,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五万勤王大军,加上沿途裹挟的流民,把宽阔的河滩挤得水泄不通。
大宋的军旗倒在泥水里任人践踏。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拼命往河边仅有的十几条渡船上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