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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又啃了一口干粮。
“对了,今天的油耗我算了一下,比在冻土上省了大约两成。碎石路阻力小,履带不费劲。照这个消耗走,到白沙口的时候油箱还能剩三分之一多一点。”
“备用油桶还有几桶?”
“三桶,每桶四十升。够坦克跑大约一百二十里。加上油箱里剩的,总共还能撑两百里出头。”
李锐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白沙口到横山大营的距离,俘虏没有说过确切数字。但横山大营在延安府以北某个位置,白沙口在盐州以南八十里。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可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里之间。
两百里的续航,如果路线选得好,够用。
“到白沙口之后先别急着加油,等我看完地形再说。”
“成。”
黑山虎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我去车上拿铁丝和帆布,现在把进气口的防沙罩做好,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他转身走向卡车,从车斗底下翻出一卷铁丝和半块帆布,蹲在坦克引擎舱旁边开始比划尺寸。
李锐回到吉普车旁边,坐在车头的保险杠上,把地图再次摊在引擎盖上。
手电筒调到最暗,光圈只照住了白沙口和横山大营之间的那一小片空白区域。
问号还画在那里。
他用手指沿着白沙口往北量了量距离,又看了看沿途的地形标注。
白沙口往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没有大的山脉阻隔,只有几条干涸的小河沟和零星的沙丘。
如果西夏主力从横山大营出发往白沙口走,走的也是这片戈壁。
一支饿着肚子的九万人大军,拖着牛车和辅兵,在戈壁上行军。
速度不会快。
队形不会紧凑。
前军和后军之间可能拉开好几里的距离。
李锐的红色炭笔在戈壁滩上轻轻画了一条虚线,从白沙口往北延伸了大约八十里。
然后他在虚线的中段位置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圈里没有字。
他看了这个圈几秒钟,然后关了手电筒,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兜里。
黑山虎已经把防沙罩做好了。铁丝箍在进气口上面,帆布只盖了上半部分,
“试了一下通风量,够引擎散热。”他拍了拍帆布。“就是拆装麻烦一点,到时候要打仗得先把这玩意儿扯掉。”
“到时候再说。”
李锐回到吉普车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所有人轮班休息,每人睡两个钟头,后半夜启动继续走。张虎安排值守。”
“是。”张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沟壑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老兵们裹着军大衣缩在沟壁根部,有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李锐没有立刻睡。
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沟壑上方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密,一颗挨着一颗,像是什么人在黑布上戳了无数个小洞。
两百四十里的路,走了大约七十里。
还剩一百七十。
白沙口那些缩成一团的辅兵还在啃着自己的口粮,守着他们不知道已经变成死物的粮仓。
他们不知道有一辆五十六吨的钢铁机器正在以每天七十里的速度碾过去。
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
李锐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启动继续走的时候,他需要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精力盯着地图。
因为明天出了沟,队伍就要暴露在戈壁的开阔地面上了。
沟壑里藏得住,戈壁上藏不住。
那就得靠速度。
张虎安排好了值守,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李锐已经闭着眼睡了。
他蹲下来,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李锐腿上,然后拎着步枪找了个位置靠墙坐下。
沟壑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了,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荒原上来回跑。
张虎拉了拉领口,把头缩进了衣领里。
眼睛不自觉地往牵引车那边瞟了一眼。拖斗里六个金属箱子的轮廓在黑暗中勉强看得出来,冷灰色的壳子闪着一点微光。
六发105的炮弹。
白沙口几百个拿草叉的辅兵,一辆坦克碾过去就完了。哪用得上这种东西?
那六发炮弹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他没想出答案,很快就睡着了。
沟壑里只剩下值守士兵的呼吸声,和风穿过岩壁裂缝发出的细碎声响。
东方的天际线还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