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林逸抽空飞快地瞥了一眼怀中密封袋里的薄绢。借着昏暗的天光,他勉强能看到星象图中央那个清晰的“璇玑阴阳匣”剖视图,以及周围密如蛛网的星宿连线和方位标记。图下方的娟秀小字大部分难以立刻辨认,但开头的几个字却让他心头一震:“……匣藏于‘星坠之眼’,需待‘荧惑守心’之夜,以‘血裔’之息引‘地脉’之动,启‘璇玑’之枢……”
星坠之眼?荧惑守心?血裔之息引地脉之动?这些词句充满了玄学色彩,却似乎指向了具体的开启条件和方法!这薄绢,极有可能是陈姓巫祝留下的、关于如何找到并开启“璇玑阴阳匣”的关键指引!
但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他将薄绢小心收好,又将那块奇异的石头拿出来快速看了一眼。石头在阴雨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触手冰凉,但隐隐有种温润感,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他将其和薄绢一起贴身藏好。
两人在山林间艰难跋涉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绕到了赵家台村子的东侧山梁上。从这里向下望去,整个村子笼罩在雨雾中,安静得有些异常。他们约定的汇合点就在山梁背后一处突出的岩棚下。
林逸示意阿红隐蔽观察,自己则用微型望远镜(K的装备)仔细查看村内情况。院子里,吉普车还在,但不见小王司机和赵会计。正房的门关着,看不清里面。西厢房(小王住处)的窗户也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太安静了。
就在他准备冒险靠近探查时,山梁另一侧的岩棚方向,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类似布谷鸟叫的口哨声——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是老吴!他们成功撤离了?
林逸和阿红心中一喜,连忙小心地绕过去。岩棚下,果然看到了浑身湿透、面色凝重、但腰板挺直的老吴,以及被他用一件大雨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豆子。豆子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小声叫道:“林逸哥!阿红姐姐!”
“你们怎么……”林逸惊讶地看着老吴。老吴的腰伤显然不允许他进行这样高强度的撤离行动。
“收到了你的加密信息,虽然断断续续,但‘零组’和‘速撤’几个关键字收到了。”老吴言简意赅,但额头的冷汗和微微发白的脸色显示他此刻并不轻松,“正好小王不在院里,赵会计在厨房。我借口带豆子上厕所,从后院翻墙出来的。豆子很乖,一点声音没出。”他赞许地摸了摸豆子的头。
“小王和赵会计呢?”
“不清楚。我们离开时,没看到他们。村子里太安静了,不对劲。”
正说着,山下赵家台方向,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只见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碾过泥泞的村道,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出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开车的人影模糊,但看身形,像是小王!
他跑了?为什么?是因为发现了零组?还是收到了K的指令?
紧接着,村子里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狗吠声,似乎有不少人从各个方向朝着他们租住的农家院围拢过去!手电光柱在雨雾中乱晃。
“是零组的大队人马!”阿红低呼,“他们动作好快!”
看来,先头搜索队的失联,立刻引来了后续的支援。零组显然对这次行动极为重视,投入了相当的力量。
“这里不能久留。”老吴果断道,“零组很快会搜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按照备用方案,去二号备用点。”
二号备用点是K提供的另一个安全屋位置,位于更深的、与黑熊沟相反方向的山里,距离这里大约有十几公里山路。在目前的情况下,那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K的支援……”阿红迟疑。
“顾不上了。”林逸摇头,眼神冷峻,“K的人刚才伏击了零组先遣队,现在零组大举搜山,局面已经失控。我们不能再依赖他们的时间表。我们必须自己掌握主动权,至少,要先摆脱眼前的追兵。”
他看着怀中藏着的薄绢和石头,又看了看山下逐渐被零组人员包围的赵家台,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薄绢上的线索,是他们摆脱当前困局、甚至反过来掌控“天印”秘密的关键。而零组的紧追不舍,以及K组织的若即若离和狠辣手段,都逼着他们必须尽快破局。
“走!”林逸背起行动不便的老吴(老吴坚持自己走,但被林逸强行背起),阿红牵着豆子,四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势,钻入了山梁后更加茂密、也更加未知的深山老林之中。
身后,赵家台方向的人声、犬吠、以及隐约的引擎声,逐渐被风雨和林涛声吞没。
而前方,是漆黑一片的雨夜山林,和薄绢上那谜一般的“星坠之眼”、“荧惑守心”。
他们失去了暂时的庇护所,却获得了可能是最重要的线索。
逃亡,再次开始。但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指向古老秘密核心的光芒。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林逸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怀中的薄绢紧贴着胸口,那奇异的石头似乎在随着他的步伐,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有规律的搏动,仿佛一颗沉睡已久、正在被渐渐接近的、古老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