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二字,像一块投入滚油中的冰,瞬间凝固了山谷里所有的喊杀与混乱。
碎石滩上,残存的赵家打手和黑衣武装成员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脸上写满了惊愕、慌乱与难以置信。在这远离城镇、暮色笼罩的荒山野谷,警察的出现,比任何江湖仇杀都更具冲击力。
“蝎尾”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眼神怨毒地瞪着山坡上的陈法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不敢再妄动。刀疤壮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微冲,但眼神依旧凶狠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评估突围的可能。
林逸背靠着岩石,胸口剧烈起伏,怀中的木盒传来的温热感与现场冰冷的肃杀气氛形成诡异对比。他看着陈法医——这位曾经在潘家园以“收旧货”为名、眼神总带着探究的“陈老板”,此刻身穿夹克,持枪而立,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属于执法者的威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陈法医身后的几名便衣齐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稳稳指向下方众人。
赵家的打手们最先崩溃,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面对真枪实弹的警察,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悍,叮叮当当丢下砍刀铁棍,依言蹲下。“蝎尾”不甘地低吼一声,但也只能跟着照做。
黑衣武装的刀疤壮汉眼中凶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他手下的枪手也看向他,等待指示。
“再说一遍,放下武器!”陈法医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刀疤壮汉,“你们涉嫌非法持枪、聚众斗殴、故意杀人未遂。抵抗,只会加重后果。”
刀疤壮汉腮帮子鼓了鼓,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微冲放在地上,举手抱头。他的手下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但他们蹲下的姿势依然保持着某种戒备,显然训练有素。
现场局势瞬间被控制。
陈法医这才将目光转向林逸,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林逸,还有其他人,都出来吧。小七,猴子,石匠李前辈,莫师傅,阿红姑娘,还有那个孩子……我知道你们都在附近。”
他的声音清晰地将每个人的名字和身份点出,显然早已掌握详细情报。
林逸心中一凛。他扶着岩石站起身,短刀也丢在了地上。小七、猴子等人也从各自的藏身处缓缓走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莫石匠和石匠李扶着老吴,阿红紧紧抱着豆子,黑子则警惕地蹲在林逸脚边,盯着山坡上的警察。
“陈……陈老板?”林逸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正式认识一下,市局刑侦支队,陈国华。”陈法医——陈国华点了点头,“负责侦办文物走私、盗掘古墓葬系列案件。伪装身份接近你们,是为了调查以赵二爷、钱老板,以及代号‘K’的国际走私集团为首的犯罪网络。”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名便衣警员走下碎石滩。警员们迅速上前,给“蝎尾”、刀疤壮汉及其手下戴上手铐,并开始收集地上的武器,检查伤员。
陈国华走到林逸面前,目光落在他被划破的衣襟和露出的木盒一角。“你们从悬魂岭里带出来的?”
林逸沉默了一下,点头。
“涉及古墓葬出土文物,依法需要上交国家,接受调查。”陈国华的语气公事公办,伸出手,“请配合。”
林逸的手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的木盒。上交?岳父的遗愿、莫石匠的执着、墨家千年的传承秘密……还有这枚似乎蕴藏着奇异力量的“种子”……
“陈警官……”石匠李上前一步,沉声道,“此物……或许并非寻常文物。它关系到一个古老传承的存续,更可能……蕴藏着某种尚未被理解的、非比寻常的价值。”
莫石匠也急道:“这是我岳父遗愿所托!是墨家机关术的核心传承!不能就这么……”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陈国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法律就是法律。任何地下出土文物,所有权属于国家。私人不得占有、买卖。至于其历史、文化或科学价值,上交后,自有文物部门和相关专家进行研究鉴定。若真如你们所说意义重大,国家更会妥善保护、研究,使其价值得到真正发挥。”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语气放缓了一些:“林逸,我知道你本质不坏,是被卷入其中。老吴的情况我也了解。主动上交涉案文物,配合调查,是可以争取宽大处理的情节。如果文物价值确实重大,你们还有立功表现的可能。”
阿红轻轻拉了拉林逸的衣袖,低声道:“林逸……陈警官说得对。这东西……太特别了,放在私人手里,未必是好事。上交国家,或许才能真正揭开它的秘密,也能保护它不被坏人利用。”她的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