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堆温暖着金红火星的余烬,和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庇护与启示的宁静殿堂,林逸深吸一口气,跟在石匠李身后,迈步踏入了那散发着白光的椭圆形“门”。
身体穿过一层温暖湿润、如同水幕般的触感,眼前的景象瞬间从宁静的米黄光芒切换为绝对的黑暗与潮湿的岩土气息。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向下倾斜角度很大的天然岩缝。岩壁湿滑,布满苔藓和冷凝水珠,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粘滑的泥土。空气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隐约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硫磺气息。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得爬过仅容匍匐的矮洞。双尺共鸣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有些朦胧,但指引的方向感却异常清晰坚定,始终指向斜下方深处。石匠李不时需要停下,用尺尖轻点岩壁某些特定位置(那里偶尔会有极其黯淡的、人工镶嵌的细小晶石),似乎在“确认”路径或“安抚”通道内可能存在的某些沉寂能量。
下降的深度越来越惊人。根据“电工”携带的高度计粗略估算,他们已经比“守心殿”又下降了超过五十米,并且还在继续向下。温度在缓慢升高,那股硫磺味也变得更加明显。偶尔能听到岩层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流水声或气体流动声。
“我们正在接近活跃的地质带,”“电工”盯着检测设备,“温度升高,有微量可燃气体渗出,岩层结构显示存在古老的水蚀通道和熔岩侵入痕迹……这里的地质历史非常复杂。那个‘地脉核心节点’,很可能建立在一条古老的地热脉或特殊矿物脉上。”
在又转过一个急弯,爬下一段近乎垂直的、需要借助岩壁凸起和绳索(“山猫”提前设置)的陡坡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狭窄的岩缝,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穴之中。洞穴高不见顶,手电光向上照去,只能看到无数垂挂下来的、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洞穴地面相对平坦,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不规则圆形水潭,潭水幽深,颜色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墨绿,水面上方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更奇特的是,潭水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顺时针方向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幽冥。
而在水潭边缘,正对着他们出来的岩缝方向,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红色、仿佛浸润了铁锈和鲜血的晶簇岩石垒砌而成的、高约三米的方形祭坛。祭坛表面没有任何雕像或复杂雕刻,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桌面大小、厚度约一尺的、半透明的深红色晶板。晶板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组合、变化,构成一副永不停息的、抽象而玄奥的立体动态图景,其韵律竟与上方水潭缓慢旋转的漩涡隐隐呼应!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比“天工回廊”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理路”线条,这些线条并非刻在石板上,而是直接“生长”在晶簇岩石的表面,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最终全部汇聚到中央的深红色晶板之下。
“地脉核心……薪火节点……”石匠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此地……集地热之精、水元之动、金石之魄于一体,乃是天然的能量汇聚与转化之所!这红色晶板……便是此节点的‘心’,或者说是‘地脉之眼’!它感应并调节着整个遗迹的地气能量供应!”
林逸的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超载”。他不仅能“看到”祭坛晶板内那浩瀚的、代表着地脉能量的暗金色光点洪流,更能“感觉”到整个洞穴,乃至更深的地层中,那庞大、沉重、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大地之力”在缓缓脉动。与“天工之眼”那种冰冷的、机械的、非人的宏大感不同,这里的力量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却也更加……“亲近生命”?仿佛万物生长之基。
阿红快速检测环境:“温度摄氏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五,氧气含量正常,但硫化氢和二氧化碳浓度偏高,不宜久留。辐射水平……天哪,这里的背景辐射是正常的十倍!但主要集中在那个红色晶板和周围晶簇岩石!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这整个洞穴,就是一个巨型的天然能量池和辐射源!”
难怪墨家先贤会选择这里作为关键节点之一。如此庞大的自然能量,若能以巧技引导利用,其威能不可想象。但同时,也极度危险。
“怎么激活或确认这个节点?”小七问,“把尺子放上去?”
石匠李谨慎地靠近祭坛,在距离晶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灼热而沉重的能量场笼罩着祭坛,贸然靠近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反应。他尝试将双尺的光芒引向晶板。
双尺的乳白色光芒与晶板的暗红色光芒接触,并未发生剧烈反应,而是像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互相试探、交融。晶板内部那些暗金色光点的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看来,仅仅有‘薪火’传承的信物和意愿还不够。”石匠李观察着变化,“此地节点,似乎需要更直接的……‘地脉认可’,或者说是与地脉能量产生特定‘共鸣’的‘钥匙’。”
地脉共鸣的钥匙?
林逸心中一动,想起了老吴。老吴的潜意识脑波曾在这里“探测”,他作为北派宗师,常年与山川地脉打交道,其精神频率或许……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通讯器传来陈国华急促的声音:“林逸!老吴!老吴刚刚出现强烈反应!他的脑波活动与你们那边检测到的地脉能量脉冲,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完美的同步!同步瞬间,他病房里的仪器记录到一句极其模糊、但反复重复的呓语,破译后是……‘血……祭……通……脉’!”
血祭通脉?!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林逸的脊背。
难道激活这个地脉核心节点,需要……血祭?用活人的鲜血?
(第八卷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