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高原的夜风,冷得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星斗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洒下的清辉勉强照亮了这片被岩壁环抱的小小山谷。然而,这清冷的星光之下,却涌动着比地下遗迹更加凶险、更加赤裸的杀机。
林逸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肺里火辣辣地疼。从地下暗河的冰水到此刻刺骨的夜风,体温在急剧流失。身旁,小七和“山猫”一左一右,架着几乎虚脱的石匠李。“电工”搀扶着同样筋疲力尽、嘴唇发紫的阿红。每个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手中的武器只剩下几把冰冷的生存刀。
他们被困在了山谷北侧一片相对低缓的岩壁下。前方,是刚刚被“薪火之门”光膜弹开、正惊怒交加调整部署的“K”集团武装;侧后方,是从裂缝逃出、如同惊弓之鸟却依旧凶狠的“灰狐”残部;更远处的地裂入口,隐约的嘶吼和爆鸣尚未停歇,不知是幸存的萨满、尸蛊门人,还是被彻底激怒的地下机关仍在“净化”误入者。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不稳定但足以致命的三角包围圈,而他们正处于这个三角的中心洼地。
“妈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小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晃动的黑影和枪口反射的冷光。
“不能留在这里,”“山猫”的声音嘶哑但冷静,“岩壁虽然可以攀爬,但速度太慢,会成为活靶子。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趁乱从薄弱点冲出去。”
“薄弱点?”阿红牙齿打颤,“哪边是薄弱点?‘K’集团人最多最专业,‘灰狐’人少但更熟悉我们,裂缝那边……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会爬出来?”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眉心处那因过度使用而有些刺痛、却又在“薪火之门”光膜穿过时被“安抚”过的清凉感知力,再次缓缓扩散开来。在这种绝境下,它似乎变得愈发敏锐和……具有某种“倾向性”。
他“看”向不同方向:
“K”集团营地那边,气息冰冷、铁血、带着贪婪与高效杀戮的意图,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钢铁猎犬。但他们此刻也有些混乱,一部分人被光膜和突然出现的“灰狐”残部分散了注意力,队形并非无懈可击。
“灰狐”残部方向,气息则更加混杂——惊恐、怨恨、贪婪、以及穷途末路的疯狂。他们人数最少,状态最差,但正因如此,可能更加不择手段。
而最让林逸心悸的,是那地裂入口方向。那里散发出的气息……混乱、邪恶、非人,夹杂着血腥、腐败和一种令人灵魂不适的“冰冷滑腻”感。尸蛊门的邪术和萨满的通灵之力,似乎在地下与“净化”系统碰撞后,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扭曲或残留。这东西,比枪炮更让人不安。
他的感知力最后扫过他们刚刚冲出的“薪火之门”。那扇巨大的青铜木闸门依旧敞开着,门洞处那层温暖的明黄色光膜依然稳定地荡漾着,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令人心安的“洁净”与“秩序”感。更重要的是,林逸能感觉到,以那光膜为中心,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和而坚定的“场”正在向四周扩散,如同水面的涟漪。这“场”对心怀“薪火”传承正念的人(比如他们自己)毫无影响,甚至隐隐有种庇护感,但对于那些充满恶意、贪婪、邪秽气息的存在……似乎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削弱作用!
这就是“门户接引”节点被激活后的持续效应?是墨家先贤为真正的传承者留下的最后庇护?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林逸脑中成形。
“李前辈,”他急促地低声问石匠李,“那‘薪火之门’的光膜,对邪祟恶意有排斥,对吗?如果我们把追兵……尤其是那些带着邪门手段的,引到门附近,会怎样?”
石匠李勉力睁开眼睛,看向闸门方向,又感受了一下手中仅剩的新尺(旧尺已留在门槛凹座)传来的微弱共鸣,喘息着点头:“有……有可能。‘薪火’之意,本就有祛邪扶正、净化心念之能。此门既开,光膜乃节点外显,对阴邪污秽之物,克制当更强……但能强到何等地步,老夫亦不知。”
“赌一把!”“山猫”立刻明白了林逸的意图,“‘灰狐’那帮人见识过地下邪门,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更不用说。‘K’集团的人虽然不信邪,但他们的探测设备可能会被异常能量场干扰!我们可以故意暴露,把‘灰狐’和裂缝里的东西往‘K’集团和闸门方向引,制造他们之间的冲突和混乱,然后我们反向,从‘灰狐’过来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裂缝侧翼,找机会爬上去!那边岩壁虽然陡,但‘灰狐’刚从那逃出来,注意力在后不在前,而且裂缝里的动静也能帮我们吸引另一部分火力!”
计划疯狂而冒险,但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行动!”“山猫”没有犹豫,“电工,还有没有能发光发声的东西?越小越好,能扔远点。”
“电工”摸索了一下,掏出几个进水失效的荧光棒和一个小型报警器(也进水了,但或许短路还能响一下)。“就这些了。”
“够了。小七,你身手最快,负责吸引‘灰狐’和裂缝方向的注意,把他们往‘K’集团营地那边带,不用太近,引起骚乱就行。林逸,你感知强,负责判断时机和路线。我带李前辈和阿红先向裂缝侧翼移动,找攀爬点。‘电工’,你跟我一起,用这些破烂制造点动静,掩护小七和林逸。”
分工明确。生死关头,无人质疑。
小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接过“电工”递来的失效报警器,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灰狐”残部和地裂方向潜去。
林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感知上,紧紧“锁定”着小七移动的轨迹,以及“灰狐”残部、地裂口那股邪恶气息的动向。
几秒钟后,地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刺耳的电子尖鸣——是小七将短路报警器扔了过去!同时,他自身也在靠近“灰狐”残部掩体的方向,故意踢动了一块石头!
“那边!有人!”
“是那几个小子!”
“追!别让他们跑了!”
“灰狐”光头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仅存的几名手下立刻朝着声响和黑影方向开枪、追击!而地裂口中,那股邪恶混乱的气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隐隐有蠕动的黑影和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弥散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吸引,正在向外爬!
小七如同灵狐,在岩石阴影间急速穿梭,忽左忽右,始终与追兵和地裂口保持着一个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距离,引着他们逐渐偏离林逸等人所在,向着“K”集团营地的侧后方移动。
“K”集团营地立刻发现了侧后方的异动。刀疤男经验丰富,没有立刻开火,而是迅速调整队形,派出一个小队向骚乱方向警戒、侦察。
就是现在!
“山猫”低喝一声,和“电工”一起,架着石匠李,半拖半抱着阿红,向着地裂侧翼、也就是“灰狐”残部原先冲出来的方向,全力冲刺!那里岩壁相对陡峭,但有较多的风化裂隙和凸起,是唯一的攀爬希望。
林逸紧随其后,同时感知力全力放开,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危险源和最佳路径。他能“感觉”到,“灰狐”的人和地裂口爬出的“东西”,已经被小七成功引动,与“K”集团的侦察小队正在迅速接近,三方之间的敌意和能量场剧烈碰撞、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