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退。
那枚玉佩就在身后三丈之处,那是唤醒沉睡的人族英灵、扭转这场浩劫的关键。如果此刻失守,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些倒下的同伴,那些流淌成河的鲜血,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挺直的脊梁,都将失去意义。
“守住!”项天嘶哑的吼声在山腹中回荡,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是死,也要给我守住!”
他再次举起那柄已布满缺口的墨色长刀,刀锋直指黑暗使者首领。刀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血液顺着刀脊缓缓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死神的脚步。
黑暗使者首领凝视着项天,幽光闪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群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然如此顽强,在绝对的劣势下依然死战不退。但那一丝讶异很快便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他缓缓抬起黑色长剑,剑身上的裂痕在黑暗力量的灌注下缓缓愈合。周围的黑暗气息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高达三丈的黑色虚影。虚影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如灯笼般亮起,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虚影张开双臂,无数漆黑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而出,如同万千毒蛇,铺天盖地地扑向项天等人。
触手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岩石如同朽木般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那是黑暗力量侵蚀物质时产生的死亡气息。
“小心!”刘妍惊呼一声,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神秘力量。
乳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与扑来的黑色触手碰撞在一起。光芒与黑暗相互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刘妍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她咬紧牙关,细瘦的手指死死维持着法印,光幕在她身前顽强地支撑着。
项天眼中血色更浓。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全部灌注进这最后一刀之中。重瞳中的纹路疯狂旋转,视野中的世界变得缓慢而清晰。他能看见黑色触手每一寸的移动轨迹,能看见黑暗使者首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破绽,能看见刘妍光幕上能量流转最薄弱的那一点。
就是现在!
项天动了。
他没有冲向黑暗使者首领,而是猛地转身,一刀斩向刘妍光幕上的那个薄弱节点。
这一刀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刀锋斩在光幕之上,却没有破坏它分毫,而是将项天体内最后的力量——那缕融合了煞气、血气、意志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暗红色的煞气与乳白色的神秘力量瞬间交融,光幕爆发出难以直视的刺目光华。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白中透红,红中泛金,三种颜色交织流转,散发出神圣中带着狂暴、温和中蕴藏毁灭的奇异气息。
融合后的光芒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黑色触手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如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黑暗使者们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的黑色雾气被光芒驱散,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人形躯体。那些人形在光芒中痛苦挣扎,肢体如蜡烛般融化,最终化为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使者首领脸色大变,身形急退。他身后的黑色虚影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虚影崩解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那声音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哭诉,听得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
这光芒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光芒终于散去,战场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黑暗使者的尸体堆积如山,黑色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溪,与人类鲜红的血液混合,形成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腐朽气息。
天空中的那道黑色裂缝剧烈抖动,开始缓缓收缩,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扭曲的空间残影。
项天单膝跪地,用长刀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浑身浴血,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血泊。重瞳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层层黑晕。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着肺部。
刘妍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体内的神秘力量已彻底耗尽,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额头的汗珠如雨般滴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和衣领。她望着项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心疼,嘴唇轻轻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他人也大多力竭。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那柄门板般的战斧已布满缺口,他背靠着一块断裂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部落长老们相互搀扶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鲜血浸透了兽皮制成的衣袍。乌江老渔翁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动作因疲惫而微微颤抖。巫族圣女跪在那位七窍流血的高手身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同伴逐渐冰冷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沾满血迹的土地上。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幸存者清点着伤亡,每报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气氛就沉重一分,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名洪荒遗族高手走到项天身边,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疲惫,沉声道:“黑暗使者暂时退去了,但这片空间已被他们的力量污染,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项天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看向被众人护在中央的那枚玉佩。玉佩依然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圣洁。光芒中的符文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每一次明暗变化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宝物……可还完好?”项天嘶哑地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东海龙宫三公主仔细检查后回答:“光芒稳定,符文运转正常,应该无损。”
项天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未减。这场战斗虽然暂时击退了黑暗使者,但他们的损失实在太惨重了。伤亡过半,幸存者也大多力竭重伤,战力十不存一。而黑暗使者只是暂时退去,那道空间裂缝虽然闭合,但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再度开启。
更严峻的是,他们现在连离开这座山腹都成了问题。来时的通道已在战斗中坍塌,四周岩壁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塌。而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人,能否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找到出路,还是一个未知数。
山腹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每一个人。远处,那些被刘妍的神秘力量驱散了黑暗侵蚀的人族战士依然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如同雕塑般静默。
项天低头看着手中的墨色长刀,斑驳的刀身上映出自己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虽然黯淡,深处却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不能倒下。
还有太多事情等待着他去做,还有太多人需要他去守护,还有被迷雾笼罩的真相需要他去揭开。这枚玉佩只是开始,唤醒人族英灵的道路依然漫长而艰险。
可是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要碎裂,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维持着清醒,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直身体。
就在此时,那枚一直安静散发光芒的玉佩,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温暖如春水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