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赤裸上身的皮肤上,血色纹理如活物般缓缓流动。那是希望之树的年轮印记,每一道纹理都记录着树木千年生长的记忆,此刻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重瞳扫过战场——左眼双瞳血红,倒映着天空压下的旋涡;右眼双瞳漆黑,映照出刘妍苍白的面容。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她的脸颊。
触感冰凉。
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魂魄的涣散。刘妍施展禁术的代价正在显现——命魂嫁接让她与希望之树深度连接,此刻一半魂魄虽然回归,但禁术反噬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生机。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间隔越来越长。
“刘妍。”项天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黑暗深处听到了他的声音。
天空中的旋涡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双天道之眼彻底睁开,瞳孔中倒映着项天赤裸上身的模样。眼睑每一次颤动,都带来天地规则的震颤。空气变得粘稠如胶,重力开始紊乱——祭坛边缘的碎石缓缓浮起,在空中无序飘荡。远处,被白起虚影斩退的暗影教众重新爬起,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与天道之眼相同的血色,动作僵硬却充满疯狂的力量。
“鸿钧,”项天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篡改的历史,该还了。”
话音未落,天空骤变。
旋涡中心凝聚出一道纯粹的黑暗。
那不是乌云,不是阴影,而是规则的具象化——天道对“逆天者”的抹杀指令。黑暗凝聚成一道粗如古树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劈落。没有雷声,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毁灭气息。闪电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后方虚无的黑暗。
“黑色闪电!”洪荒遗族高手厉声嘶吼,“所有人退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闪电的目标是祭坛中央的希望之树,是树旁的项天和刘妍,是这场逆天仪式最核心的存在。闪电落下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概念——上一瞬还在漩涡中心,下一瞬已经劈到树冠上方三丈。
项天抬头。
重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左眼血红双瞳旋转,右眼漆黑双瞳收缩。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的血色纹理突然活了过来,如藤蔓般蔓延,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希望之树千年记忆中的古老印记,是树木对抗天地规则的自我保护本能。
“来。”
项天只说了一个字。
黑色闪电劈在掌心符文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死寂的吞噬。闪电如墨汁滴入清水,在符文表面扩散、渗透、消融。项天整条手臂的皮肤瞬间龟裂,鲜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但血色纹理疯狂生长,将裂缝强行缝合。他的双脚陷入祭坛石板三寸,石板以他为中心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在……吞噬天道规则?”巫族圣女难以置信。
“不,是希望之树在帮他分担。”洪荒遗族高手眼中闪过明悟,“树木以自身为媒介,将天道攻击转化为纯粹的能量,通过根系导入大地深处。但代价是——”
希望之树突然剧烈震颤。
树干上的人脸印记发出痛苦的呻吟,七色花朵的光芒开始摇曳。最外围的三朵花瞬间枯萎,花瓣化作灰烬飘散。树木的生机正在被快速消耗——每吞噬一道黑色闪电,就要付出百年的寿命。
天空中的旋涡似乎被激怒了。
第二道黑色闪电凝聚。
这一道比之前粗了三倍,黑暗更加纯粹,毁灭气息让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窒息。闪电尚未落下,祭坛周围的符文就开始崩解——刻在地面的古老文字如蜡烛般融化,流淌成金色的液体。
与此同时,战场边缘传来破空声。
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突破防线。
他们穿着各异——有昆仑仙宗的长老道袍,有暗影教的黑色斗篷,有北漠冰原部落的兽皮战甲,甚至还有东海龙宫的鳞甲战衣。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相同的血色,瞳孔中倒映着天道之眼的冷漠。
“受天道驱使的高手!”归墟探秘者联盟的海老七脸色剧变,“他们被彻底控制了!”
七人速度极快。
他们的目标明确——冲向祭坛四角的宝物。
东北角,北漠冰原部落首领刚刚以断臂之血压制住血沼莲的躁动。一名穿着昆仑长老道袍的老者已经冲到面前。老者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青色的风刃——那不是普通的法术,而是融入了天道规则的攻击,风刃边缘的空间都在扭曲。
“滚开!”首领咆哮。
他单手挥刀,刀锋斩向风刃。
金属碰撞声刺耳。
刀锋与风刃接触的瞬间,首领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碎裂声。风刃中蕴含的天道规则如毒蛇般顺着刀身蔓延,侵入他的经脉。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中就被规则之力蒸发成血雾。
“蝼蚁。”昆仑长老面无表情。
他再次结印,第二道风刃凝聚。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首领面前。
刘妍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异常——瞳孔深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虞姬魂魄觉醒的征兆。她的身体依然虚弱,呼吸依然微弱,但她的眼神坚定如铁。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老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虞姬。
“以情为火,以血为引。”刘妍轻声念诵。
玉佩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屏障般展开,挡在风刃前方。风刃劈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光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刘妍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鲜血,但她纹丝不动。
“刘姑娘!”首领惊呼。
“守住血沼莲。”刘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仪式不能中断。”
西北角同样危急。
时光之沙的琉璃瓶剧烈震颤,金色沙粒的流动速度再次加快。一名暗影教高手冲到瓶前,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匕首。匕首刃口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融入了天道规则的毒液,能腐蚀时间本身。
“休想!”海老七将鱼叉掷出。
鱼叉化作一道蓝光,刺向暗影教高手后背。
但高手头也不回,反手一挥匕首。
匕首与鱼叉碰撞。
湛蓝色的光芒瞬间黯淡,鱼叉表面的锈迹如活物般蔓延,将整柄鱼叉腐蚀成废铁。海老七闷哼一声,与鱼叉心神相连的他受到反噬,七窍同时溢出鲜血。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扑向琉璃瓶,用身体挡在瓶前。
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暗红色的毒液瞬间扩散。
海老七的身体开始快速衰老——皮肤干枯,头发变白,肌肉萎缩。他在三息内从壮年变成了垂暮老者。但他死死抱住琉璃瓶,用最后的力量嘶吼:“归墟弟子,结阵!”
五名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年轻弟子同时结印。
他们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在地面。鲜血在地面流淌,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归墟符文——那是他们在深海遗迹中发现的禁忌阵法,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冻结局部时间。
符文亮起湛蓝色的光芒。
光芒笼罩琉璃瓶,金色沙粒的流动速度骤然减缓。
但五名弟子的头发同时变白,皮肤出现皱纹。他们在用寿命换取时间。
正北方,乌江老渔翁的因果线面临最大危机。
三名高手同时围攻——一名北漠部落长老,一名蓬莱岛叛变弟子,一名西域魔门护法。三人的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目标都是那根连接虚空的鱼线。
“因果若断,项天魂魄将永困虚空!”老渔翁咬牙。
他双手握紧鱼竿,鱼竿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他一生垂钓积累的因果印记,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次命运的纠缠。他将鱼竿插入地面,鱼线绷紧如弓弦。
“以因果为盾,以命运为墙!”
鱼线突然分裂。
一根鱼线化作千百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浮现出一段记忆画面——有项天在乌江畔与他饮酒的画面,有刘妍在江边流泪的画面,有希望之树千年生长的画面,甚至还有远古时代人族与天道抗争的画面。
三人的攻击落在网上。
网剧烈震颤,但没有破碎。
但老渔翁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他在燃烧自己的存在,以因果为燃料,维持这张命运之网。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老渔翁!”巫族圣女惊呼。
“别管我!”老渔翁的声音很平静,“守住希望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