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竖瞳收缩成针尖。
白骨杖上的绿色鬼火，骤然暴涨。
“项天，”他的声音变得阴寒，“你知道拒绝魔门的代价吗？”
帐内，洪荒遗族族长已经起身，两丈三的身躯挡住帐门。英灵们魂火锁定鬼骨周身要害。弑天盟的黑袍下，短剑全部出鞘半寸。
刘妍的手按在腰间软剑上。
项天站在原地，重瞳圣文缓慢旋转。
“代价？”他平静地说，“我付得起。”
就在这一刻——
帐外，刺耳的号角声撕裂夜空。
那是昆仑山警戒结界被触发的警报。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千万只巨兽在奔跑。
帐门被猛地掀开，一个洪荒遗族战士冲进来，满脸是血。
“族长！天道大军——到了！前锋三千，全是规则傀儡，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鬼骨笑了。
笑得狰狞。
“看，”他说，“代价来了。”
---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三息。
三息之后，项天动了。
他没有看鬼骨，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帐门。刘妍紧随其后，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兽皮图腾上，那些古老的图腾在她脚下微微发光。
“族长，”项天停在洪荒遗族族长身边，“第一道防线能撑多久？”
族长的呼吸沉重如雷：“最多半刻钟。规则傀儡没有痛觉，不会恐惧，只会执行杀戮指令。它们用规则之力凝聚，普通刀剑砍上去，伤口会自行愈合。”
“弱点？”
“规则核心。”族长说，“每个傀儡胸口都有一颗规则结晶，打碎它，傀儡才会消散。但结晶有规则之力保护，很难击中。”
项天点头。
他走出帐门。
昆仑山的夜空，已经被染成血色。
不是晚霞的血色，是真正的血——天空中流淌着粘稠的血色云层，云层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形在挣扎。那是规则傀儡的气息污染了天象。
远处山脚下，爆炸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项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规则之力的冰冷气息。那种气息像针一样刺进皮肤，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转身。
帐内所有人都跟了出来。
英灵们的魂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决绝的脸。
弑天盟的人聚在一起，黑袍在风中翻飞，短剑的寒光时隐时现。
巫族圣女双手结印，巫力在指尖流转，她的脸色苍白——规则之力对巫术有天然的压制。
东海龙宫三公主握紧手中的珊瑚长戟，龙族血脉让她对规则之力格外敏感，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归墟探秘者联盟首领沉默着，他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血色云层，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西域使者摩挲着剩下的两枚戒指，脸色阴晴不定。
百越智者拄着骨杖，皱纹深刻的脸上一片凝重。
而鬼骨——他站在人群边缘，白骨杖上的鬼火跳跃着，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诸位。”
项天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天道大军已至，魔门使者在此，”项天说，“现在，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
“愿意跟随我，与天道死战到底的，站到我身后来。”
“想要撤离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阻拦。”
“想要投靠魔门的——”项天看向鬼骨，“请便。”
话音落下。
死寂。
只有远处的厮杀声，和夜风的呼啸。
第一秒，没有人动。
第二秒，洪荒遗族族长迈开脚步，沉重的身躯走到项天身后。他的族人——那些两丈高的巨人，沉默地跟随。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第三秒，英灵们动了。
蒙第一个飘过来，青铜长剑在手中嗡鸣。燧紧随其后，石斧上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白起——那位胸口有窟窿的战国将领，看了项天一眼，也飘了过来。
一百零八位英灵，全部站到项天身后。
魂火连成一片幽蓝色的光幕。
第四秒，弑天盟的人开始移动。
雷枭——激进派头领，第一个走出阴影。他的短剑已经完全出鞘，剑刃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项天身后，站定。
保守派头领沉默了三息，最终也走了出来。
弑天盟全员归位。
第五秒，巫族圣女深吸一口气，走到项天身侧。她的巫力光柱冲天而起，与英灵们的魂火交织。
第六秒，东海龙宫三公主咬了咬嘴唇，珊瑚长戟重重顿地：“龙宫，参战。”
第七秒，归墟探秘者联盟首领叹了口气：“归墟之人，从不退缩。”
第八秒，西域使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一咬牙，走到项天身后。他摘下手上最后一枚戒指，捏碎——戒指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夜空。
“西域三十六国联盟，”他说，“传讯已发。援军……会来。”
第九秒，百越智者拄着骨杖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了项天身后。
现在。
只剩下鬼骨。
他站在人群对面，独自一人。
白骨杖上的鬼火，在夜风中摇曳。
“很好，”鬼骨笑了，“真是……感人至深。”
他的竖瞳扫过所有人。
“那么，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下，鬼骨的身形开始模糊。绿色鬼火暴涨，将他包裹。下一秒，鬼火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散在夜风中。
他走了。
用某种空间秘法，直接离开了。
帐前广场上，只剩下逆天盟的人。
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
---
“项天。”
刘妍的声音很轻。
项天转头看她。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恐惧的白，是某种……决绝的白。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隐约有另一道身影在闪烁——那是虞姬的魂魄，在共鸣。
“时间不多了，”刘妍说，“天道大军突破第一道防线后，会直扑这里。我们必须立刻分配任务，执行三路计划。”
项天点头。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重瞳圣文在旋转，扫视着身后的每一个人。
洪荒遗族族长，呼吸沉重，战意燃烧，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忧虑——他在担心族人。
英灵们魂火摇曳，愤怒而急切，但缺乏统一指挥。
弑天盟两派虽然站到了一起，但黑袍下的眼神依然警惕——他们彼此不信任。
巫族圣女巫力波动，她在强撑——规则之力对她的压制太强。
东海三公主握紧长戟，但手指在微微颤抖——龙族血脉让她对规则之力格外敏感，她在承受痛苦。
归墟首领沉默计算，但额头有汗——他在推演战局，结果不容乐观。
西域使者脸色难看——他捏碎了最后一枚传讯戒指，西域援军何时能到，是未知数。
百越智者皱纹深刻——他在担忧部落的存亡。
这些人。
站到了他身后。
但他们的心，还没有真正连在一起。
他们还在犹豫，还在恐惧，还在……各自为战。
这样的联盟，面对天道大军，必败无疑。
项天闭上了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
“诸位，”他说，“请随我来。”
---
项天没有走向战场。
他走向了广场中央。
那里，有一座祭坛。
不是洪荒遗族搭建的祭坛，是更古老的——昆仑山自古就有的祭坛。祭坛用白色玉石垒成，历经万年风雨，玉石表面已经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项天认识。
是契约之纹。
上古时期，人族先民在此立誓，结盟，歃血为盟。
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九位人族先贤的雕像——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轩辕氏、少昊、颛顼、帝喾、尧、舜。
九位先贤，面朝祭坛。
仿佛在等待。
项天走到祭坛前。
刘妍跟在他身边。
其他人，围在祭坛周围。
夜风吹过，祭坛上的尘土被卷起，空气中弥漫着玉石冰冷的味道，和万年岁月的沧桑气息。
“项天，”洪荒遗族族长沉声问，“你要做什么？”
项天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
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短刀出现在手中。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寒光。
“项天！”刘妍惊呼。
但已经晚了。
项天握紧短刀，刀锋划过左手掌心。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很轻。
但鲜血涌出的声音，很重。
那不是普通的血。
血是暗红色的，但在涌出掌心的瞬间，血液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霸王煞气的印记。同时，血液深处，隐约有另一道光芒在流转——那是穿越者的特殊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血滴落在祭坛上。
白色玉石，瞬间被染红。
血液沿着祭坛的纹路流淌，那些古老的契约之纹，开始发光。
“刘妍。”项天转头。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额头有汗。
刘妍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的血。
三息之后，她明白了。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悲伤的红，是某种……决绝的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