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偷偷瞟了眼妈妈的表情,小声说:“就是不好,我不要再让他看病了,打针疼。”
别说罗成觉得奇怪,连陆父都觉得小外孙不对劲。这孩子向来被陆静教得懂事,极少任性,更不会平白无故说讨厌谁。他朝小外孙招招手:“东东,过来姥爷这儿。”
小家伙跑到姥爷身边,眼角的余光瞥见妈妈悄悄躲进了厨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医生叔叔要是不好,怎么能治好你的病呢?”陆父以为他是怕打针吃药,便耐着性子教育起来,“人家救了你,要懂得感恩。”
小家伙却冒出一句:“姥爷觉得好,就让妈妈带我去他那里复查呗,反正我的药也快吃完了。”
这烫手山芋,明明白白地扔给了妈妈。
看女儿躲在厨房里装听不见,陆父瞬间明白了,心里倒替小外孙犯难,叹了口气:“你妈妈不带你去,姥爷带你去,咱们不麻烦别人。”
罗成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朝厨房走去。
陆静正站在洗手台边发愣,手里捏着块抹布,直到他走近才察觉,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罗中校?您怎么进来了?”
“把你手机号给我。”罗成的声音直来直去,不带拐弯,“你和东东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能找我,别硬撑着。”
陆静木然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耳根都红了:“不用麻烦您了,真的,家里有人能帮忙,我爸在呢。”
可罗成根本不听,伸手就去掏她口袋里的手机,动作快得像闪电:“别婆婆妈妈的,我最烦这一套。你脚崴着,带个孩子,明明有诸多不便,逞什么强。”
陆静没来得及捂住口袋,手机就被他抢了过去。她心里一慌,提高了音量,带着点京味儿的泼辣劲儿:“你这人怎么这样?对您好点,就登鼻子上脸了?懂不懂规矩!”
看她这炸毛的样子,倒有几分初见时那股子利落劲儿,罗成眼里反而亮了亮,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边拿过自己的手机互存号码,一边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你不这样呛两句,倒不像你了,先前那副客气模样,看着倒生分。”
陆静又气又恼,瞪了他一眼,夺回手机时手都在抖,警告道:“不准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有!”
为了他换号码不值当,大不了拉进黑名单,眼不见心不烦。
罗成压根没把这话放心里,存好号码后转身就走,扬了扬手:“我走了,伯父留步。”说罢,真就抬脚告辞,干脆得很。
陆父忙带着小外孙送到门口。东东扒着门框朝他挥挥手:“罗叔叔再见!下次还来玩呀!”
“再见,东东。”罗成的大掌又在小家伙头上揉了揉,铁汉的眼里满是疼惜,“要是有什么事,就找罗叔叔,你妈妈那里有我电话,不用客气。”
小家伙的眼睛亮得像灯泡,用力点头:“我会麻烦罗叔叔的!妈妈不让我就偷偷打!”
陆静在屋里听见这话,赶紧从厨房奔出来,伸手按了按儿子的小脑袋,力道不轻:“你没有妈妈和姥爷了?总麻烦别人做什么,没规矩!”
小家伙不服气地从她手里挣出来,和姥爷对视一眼,抽了抽鼻子,眼圈有点红,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你说孩子干什么?”陆父舍不得小外孙受委屈,忍不住说了女儿两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你以为孩子没爸爸心里就舒坦吗?有人疼他还不好?”
被父亲数落,陆静心里更窝火,瞪了罗成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转身就拉门,连句客气的送别话都没说,门板“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历都晃了晃。
大概就是这脾气,才惹得前夫不高兴吧。程俞总说她像只刺猬,一点就炸。可在罗成看来,这股子鲜活劲儿却别有味道,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好多了。他笑着下了楼,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陆静刚要去儿子房间安抚老小,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没多想就点开了,只见上面写着:我是个粗人,比不上你前夫那样的文化人,说话直来直去你别介意。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希望能正式追求你,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我想成为东东的爸爸,给他当牛做马都行。
眼镜后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嘴里又羞又气地念叨:“哪有这样的人!青天白日的耍流氓!”
她刚离婚没多久,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要是真有心思再找,也不会这般愁眉不展了。
罗成上门的事,是东东每天晚上打电话时,像小麻雀似的“通风报信”说的。
悦悦听了倒觉得稀奇,上回她就瞧出来了,罗成对他们母子的关心不一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莫非这里头真有什么故事要发生?
“姥爷说明天周一要带我去医院看那只狐狸。”小家伙在电话那头皱着小脸,声音闷闷的。
“赵叔叔不是狐狸,是医生叔叔,”悦悦又一次纠正他,指尖敲着桌面,“他救过你,要叫赵医生。”
可这小家伙,对谁都乖巧懂事,包括对罗成,一口一个“罗叔叔”叫得甜,唯独对赵汀文,一口一个“狐狸”叫得固执,像认定了似的:“他就是狐狸!眼睛弯弯的,像故事书里的狐狸!”
悦悦也不和小孩子较劲了,便道:“这样吧,舅妈明天也要去医院,陪你一起去,姥爷年纪大了,就不用跑一趟了。”刚说完,又改口,“对了,我问问你赵叔叔明天有没有空,让他直接去你家看你吧,省得你跑。”顺便也让赵汀文给陆静看看脚伤,省得她总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