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翻过身,背对着他,望着车内狼藉的痕迹——歪掉的座椅,散落的发丝,还有那枚不知滚到哪里去的纽扣,只觉得狼狈不堪,连耳根都在发烫。
车外雨声依旧哗哗作响,敲打着车窗,像无数只手指在轻叩。他身上未散的余热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在车厢里弥漫,形成一个专属的小天地。“我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陆静猛地从座位上坐直,两只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别这副表情,陆静。”他清冷的目光锁住她将要张开的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诱惑我的,这事你得负责。”
瞬间,她惊得张大了嘴,仿佛能吞下一头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诱惑你?!”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你儿子,看是不是你诱惑我。”说着,他脱下自己身上完好的外衣,披到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瞬间裹住了她,隔绝了车内的凉意。
她才不会疯到去问儿子这种事!心里一边埋怨,一边赶紧拉紧衣服遮住自己,指尖触到他外衣上的纽扣,是颗精致的牛角扣,带着点温润的质感。却见他已经发动车子,朝着大院的门哨开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车停下,门哨的灯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正要推门下车,他的手忽然伸过来。陆静一惊,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见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只是轻轻将她翻折的衣领理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是当妈的人了,就算心里有我,在孩子面前也别太明显。他还小,不懂这些大人的弯弯绕绕。”
陆静又气又羞,拍开他的手,声音都带着点抖:“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那可不行。”他挑眉,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今晚就让你和东东过去见她。”
“什么时候的事?!”陆静简直要跳起来,他怎么能这么自作主张!
“就刚刚决定的。”他说着,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机,划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开了免提,“妈,晚上给您带两位客人过去,您准备点孩子爱吃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知道了,是小静吧?”
陆静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挂了电话,陆静已经头晕脑胀,忍无可忍地低吼:“你根本没问过我的意见!”
“对一个诱惑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征求意见?”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纵容。
“我哪里诱惑你了?”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双手叉腰,活像只炸毛的猫。
面对她的咆哮,他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头疼,眼底却藏着笑意:“十几年前,你跑到我面前说想进篮球队,还赌咒说喜欢上谁就不得好死。是我帮你捂住嘴,救了你一命,不然你现在说不定真应了那誓言。”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不该舍身回报吗?我一直以为你早做好了准备,毕竟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要扑上来似的,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说实话,陆静,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可怕’的对手,让我连装冷脸都装不下去。”
从他这些带着戏谑的话语里,陆静隐约品出了别的意味,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少女心事,仿佛被他一一摊开在阳光下。脸颊“腾”地涨红,像被火烧着,狠狠咬了咬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叫出来。
“阿静,”他突然换了语气,没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花言巧语我不会说,但有件事,我必须认真跟你道歉。”
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让她顿住,转过头认真望着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对不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以前我在父亲坟前发过誓,那时的我给不了你幸福,只能推开你。但现在,我能了。陆静,一切,都还不晚。”
多少年深埋心底的秘密骤然被揭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与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终于有了答案。陆静再也忍不住,双手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悄悄在车厢里蔓延。
晚上,悦悦和老公像往常一样回娘家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着家常的暖意,糖醋鱼的酸甜味、红烧肉的酱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在靖家吃饭这么久,悦悦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氛围。通常,饭桌上的气氛都是由父亲、弟弟或是老公带动得热热闹闹的,父亲爱讲些单位里的趣事,弟弟欢儿嘴甜,总能逗得母亲眉开眼笑。靖夫人总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露出欣慰的笑。而她和哥哥,俩兄妹像是木头人,哥哥自不必说,向来惜字如金,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别说主动开口,就连笑都很少见,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吃饭。
今晚,悦悦却破天荒地先开了口。她想试探方敏透露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眼神刻意避开哥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向桌上的糖醋鱼,状似随意地问道:“哥,听说你要去英国开会?”
哥哥正夹了一块鱼,闻言抬起眼,冷冽的目光扫了她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消息挺灵通”的意味,又很快低下去,声音淡得像水:“嗯。”
一个“嗯”字之后,便再无下文,他低头专心挑着鱼刺,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一阵风。悦悦愣住了——她本以为说出哥哥要出国参加国际会议的喜讯,大伙儿都得乐啊,父亲说不定还会叮嘱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这样她就能顺势往下探问更多,比如去多久,有没有同行的人。可饭桌上靖家人的反应太奇怪了,一个个都波澜不惊,父亲只顾着给母亲夹菜,母亲低头给欢儿剥虾,好像谁都没听清她刚说了什么。
她只好转向向来机灵、这会儿却显得有些迷糊的弟弟:“欢儿,你哥要出国,不叫他给你买手信吗?比如英国的巧克力,你不是最爱吃了?”
“喔。”欢儿嘴里塞着虾,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着盘子里最大的那块排骨,伸出去的筷子越过半个桌子,精准地夹到了自己碗里,对于大哥出国带不带手信,显然远没有眼前的排骨重要。
悦悦脑子一转,立刻想明白了缘由,合着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啊!她眨了眨眼,问道:“你们都知道他要出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