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陆静的吼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打断了这短暂的对视,“你说这话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你觉得我陆静会重新接受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吗?我还没下贱到这种地步!”
程俞双目圆睁,他知道她性子骄纵倔强,却没料到在这件事上她会执拗到如此地步,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他本以为拿孩子说事,她或许会松口——
“阿静,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他急得膝盖一弯,真要往地上蹲。
“道歉也没用!”陆静绷紧的嘴唇吐出的字像钢珠,字字铿锵,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有些事是原则问题,错了就是错了,永远无法原谅!再说,你现在后悔道歉,还不是因为我要结婚了?如果是你先结婚,身边躺了别的女人,你会想要回东东吗?”
程俞踉跄着后退一步,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脸色惨白如纸。如果他先结婚,新婚妻子不想要他的孩子,他会坚持要回东东吗?答案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
东东看着亲爸爸退缩的样子,小脑袋深深埋进赵汀文颈窝,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衬衫。但他没完全沉溺在难过里——因为一只温暖的大手正把他紧紧揽进怀里,那怀抱比妈妈的更坚实,像座小小的山,仿佛能为他挡住所有风雨。这是他现在和以后的爸爸。
“东东。”赵汀文在他小耳朵边轻轻安抚,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他像赵夫人一样疼这个孩子,因为小家伙和小时候的自己太像了——程俞这个不称职的爸爸,让孩子过早尝到了失去父爱的滋味。那双眼睛里的懂事,看得他心里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东东抽了抽小鼻子,用小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湿。他仰起头,声音带着点奶气却很坚定:“爸爸和妈妈可以结婚了吗?”
这声“爸爸”像颗糖,瞬间甜透了赵汀文的心。斯文的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笑意,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像被春风吹化的冰。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住陆静,掌心的温度熨帖地传过来:“走吧。”
陆静听到了儿子的话,心里一酸又一暖。儿子想要个好爸爸,她这个做妈妈的,一定要帮他实现。她转身,再也没看程俞一眼,和赵汀文、东东一起走进了民政局。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像隔断了两个世界。
程俞愣了两秒,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对着孩子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东东!”
可小家伙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是不爱亲爸爸了,只是爸爸今天的表现,太让他失望了。像颗没熟的果子,咬一口,全是涩的。
悦悦听说陆母去陆静家吵闹的事后,一直揪着心,手心都冒了汗,直到听闻两人已经领了结婚证回来,才松了口气,指尖在衣襟上悄悄蹭了蹭汗。她高兴地跑进房间,从衣柜最色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密密实实的,连莲心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
陆静是二婚,赵夫人本想热热闹闹摆场喜酒,红绸子都扯好了,可考虑到东东年纪小,怕他看见人多心里有阴影,最终决定只简单招待几位长辈,安安静静的就好。
悦悦知道他们不办酒席,打算直接把礼物送到新房去。陆静结婚后要搬到赵汀文的住处,她原来的房子留给陆父住,彼此有个照应。赵夫人为了不打扰新人,特意在附近找了套小房子搬出去,连家具都是自己挑的,说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悦悦都为陆静感到庆幸,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家,是多大的福气。
赵汀文的住处收拾得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夫人早就布置妥当,连新房的窗帘都是陆静喜欢的淡蓝色,上面绣着细碎的小雏菊,透着股温馨。
悦悦拎着礼物上门时,是彭芳开的门。小姑娘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喜气,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悦悦姐,你来得真巧,我表哥表嫂正和我姨妈去酒店招待客人呢。”
悦悦笑了笑,眼底弯起细纹,像漾开的水波:“我知道,我公公也过去了,说是替我哥多敬几杯,他今天单位忙,脱不开身。”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彭芳,袋子上还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这是给他们的礼物,麻烦你转交一下,祝他们百年好合,平平安安的。”
彭芳小心接过,袋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是悦悦家里常有的味道。她心里忍不住好奇里面装了什么,指尖捏了捏,软软的,却也没多问,只认真点头:“一定带到,我表哥表嫂肯定喜欢。”
送完礼物,悦悦刚要走,却在楼梯口撞见了陆母。她头发乱糟糟的,发梢沾着点灰尘,脸上带着股执拗的怒气,像头没处撒气的困兽。显然是不知从哪打听来了地址,追过来的。
“他们人呢?”陆母急着问,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
彭芳不认识她,却依旧客气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我表哥表嫂去酒店吃喜宴了,就请了家里几位长辈,图个清静。”
摆喜宴居然不请她这个亲妈?!陆母眼前一黑,一口气憋在胸口翻涌,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了冰凉的楼梯扶手。她就知道,那个姓赵的故意结下这梁子,娶她女儿就是为了气她!
其实赵夫人原本是想请陆母的,还特意让赵汀文问过陆静的意思,陆静当时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可早上听说陆母专门跑去拦着新人登记,赵夫人当即没等儿子开口,就果断把陆母从宾客名单上划掉了,嘴里念叨着:“不懂事的长辈,来了也是添堵,别搅了孩子们的好日子。”
“你也要去吃喜宴?”陆母转头,目光像钩子似的死死锁住悦悦,带着股蛮不讲理的劲儿,“我知道,你和他们最亲。”
“不去。”悦悦坦诚地摇头,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我怀着孕,不太方便去人多的地方,闻先生也不放心。”
“不去?怎么可能!”陆母耍起性子,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你带我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敢把我这个亲妈晾在一边!我要去问问那个姓赵的,是不是故意给我难堪!”她今天非要去喜宴上闹一场,给那个姓赵的难堪,早已忘了今天也是女儿的大喜日子。
一听这话,悦悦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就算知道地址,也绝不可能带她去破坏陆静的好事。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多说无益。悦悦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转身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动了胎气。
“你等等!别走——”见悦悦不听劝,陆母急了,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往前一扑,伸手就去扯悦悦的后领。
情况瞬间变得危急。彭芳没忘悦悦现在正怀着身孕,这要是在楼梯上拉扯起来,摔下去可怎么办?她想都没想,“嘭”地关上铁门,几步冲下楼梯,鞋跟在台阶上磕出急促的声响,嘴里急喊:“阿姨!您别乱来!悦悦姐怀着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