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姐,别打……”彭芳突然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沾了点灰尘,她伸手按住悦悦拨号的手,声音有些虚弱,带着疼意,“我没事。”
悦悦愣住了,盯着她青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真没事?你别动,我叫救护车……”
“刚是装的,不这样吓不住她。”彭芳苦笑着撑着地板坐起来,刚想站起,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又跌坐回去,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青紫一片,像块发了紫的馒头,看着都疼。
悦悦坚持要叫救护车,彭芳却死死拦住,抓住她的手不放,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带着哀求:“求求你了悦悦姐,今天是表哥表嫂大喜的日子,不能让他们分心。一点小伤,真不碍事的,找个医生看看就行。”
悦悦叹了口气,只好先打给家里,想叫弟弟过来帮忙,电话却没人接。怕打扰靖夫人休息,她犹豫片刻,拨通了闻子瑞的电话,指尖还在抖。
闻子瑞接到电话时,只听悦悦带着哭腔说这边出了事有人受伤,没多问就抓起球鞋冲了出去,五分钟不到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梯口,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贴在脑门上,T恤后背也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像幅凌乱的地图。
“怎么了?”看到悦悦披头散发的样子,他大吃一惊。悦悦向来爱干净,头发总梳得整整齐齐,发髻一丝不苟,从没这般狼狈过。再看到楼道里散落的头发、抓皱的衣服,还有地上零星的血迹,闻子瑞脸色青了大半,声音都拔高了,带着压抑的怒火:“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
“瑞儿,先别问了。”悦悦急道,声音带着哭腔,“快把她背下去,她脚崴了,还摔了楼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闻子瑞二话不说,弯腰就把彭芳抱了起来。彭芳本想说“你抱不动”,却没想到他看着清瘦,胳膊竟有这般力气,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抱起,脚步飞快地往楼下冲,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像受惊的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开额前的刘海,彭芳仰头望去,正对上闻子瑞紧抿的嘴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刀刻出来的。平日里斯文秀气的脸上此刻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倒显出几分男子汉的硬朗。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落在他眉眼间,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竟有种不输闻爷的俊朗,脸上的几颗小痘痕也显得不那么显眼了,像希腊雕塑上的细微纹路,添了几分真实的生动。彭芳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见她没动静,眼神发直,闻子瑞以为她伤得厉害,皱眉低声道:“忍忍,马上到医院。”声音温柔得像湖水流过石子,带着安抚的力量,拂过耳畔,暖融融的。
彭芳的脸颊“腾”地红了大半,像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让人莫名安心,连脚踝的疼都轻了些。
闻子瑞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一路听悦悦在后头简略说了经过,只一心惦记着她的伤势,眉峰皱得更紧了,像拧成了疙瘩。不管之前怎么刻意疏远,此刻见她为了护人伤成这样,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连带着脚步都快了几分。
三人打车直奔医院,默契地都没通知其他人,不想搅了陆静和赵汀文的好日子,让这场好不容易得来的喜庆蒙上阴影。
酒店里,赵夫人为新人设的宴席简单却不失体面,只摆了两桌。一桌是自家长辈,围坐着说些体己话,筷子碰着瓷碗,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桌是赵汀文单位的同事和上司,秦队、云姐,还有君爷、闻爷都在,都是要紧人物。前者是礼数不能少,后者关系到赵汀文的前途,更不能怠慢。菜式不算奢华,却精致可口,清蒸鱼的鲜气、红烧肉的酱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在席间弥漫,勾得人食欲大开。人也不多,加起来不到二十位,却都是相熟的,席间气氛热络,没有虚礼客套,笑声朗朗,像串银铃。赵夫人新派,定下“酒不过三杯”的规矩,谁也不许灌酒,连新郎官都不例外,她笑着打趣:“喝醉了可抱不动新娘子,误了洞房花烛夜可别怪我这当妈的没提醒。”
宴席从十一点开到下午两点,准时散场,没人拖沓,客人们笑着道别,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喜气,像沾了阳光。
东东今天怕是最累的。从早上面对两个爸爸的选择,到中午应付一堆长辈的逗弄,小脸蛋都快笑僵了。不知被多少只手捏过脸颊,听了无数句“聪明伶俐”“像小绅士”的夸赞,他偷偷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在陆静怀里一点一点的——其实只想找个柔软的枕头,舒舒服服睡一觉。五岁的孩子,本就贪午睡,撑到现在已是极限,眼睫毛都快粘在一起了,像两把沾了晨露的小扇子。
陆静也累,从早忙到晚,脚底板都疼,像踩了针毡,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精神却一直紧绷着,像拉满的弦。这场酒席,比上次和程俞在老家办的舒心太多。那时程俞被老乡灌得酩酊大醉,像摊烂泥瘫在炕上,嘴里还胡言乱语。她一个人在陌生的院子里,既要照顾醉汉,又要忍受窗外妇女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浑身不自在,像扎了刺,连呼吸都觉得拘谨,连笑容都带着怯。
“累了吧?”赵汀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清爽的薄荷气息,没有丝毫酒气。他轻轻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像羽毛拂过,温柔得怕碰碎了她,“妈说后面的事她来收尾,我先送你和东东回去休息。”
他今天不过是每桌浅尝辄饮,杯沿都没沾湿多少,清醒得很,眼底的温柔像盛着星光,清晰可见。弯腰抱起椅子上已经打瞌睡的东东,小家伙像只温顺的小猫,往他怀里一靠,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立刻安稳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陆静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跟着他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些,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像在哼一首喜悦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