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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怡生病随范慎出国的消息,像粒被风卷着的沙,终究还是落进了大学课堂,硌在闻子瑞心上。等他攥着那点拼凑起来的信息疯了似的追问时,天际的航班早已载着人钻进云层,化作一道细得快要看不见的银线,再也追不上了。
这事捂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密不透风。连先前偷偷给他递过照片的林晓妍,也像被贴上了封条,嘴唇抿得比谁都紧。众人选在这时候松口,大抵是觉得木已成舟——船都开远了,再捂着眼睛,也挡不住浪涛拍岸的声响。
闻子瑞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汽油桶,火星一碰就炸。他顾不上琢磨那些盘根错节的弯弯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烧:找彭芳。那股子偏执的质问,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楼道里,他像头被激怒的幼兽,拦在彭芳面前。双臂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骨头摇散,恨不能直接将她抵到墙上去。彭芳下意识缩起肩膀抱住头,发梢被他带起的风扫得乱晃,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生怕这场失控的怒火溅到自己身上,平白添了麻烦。
“你说啊!”他粗暴地拽开她护着头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烫得彭芳指尖一颤。他眼底翻涌着愤怒与难以置信,像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不是说对我半分意思都没有吗?那凭什么这么对我、对她?说!你给我说清楚!”
彭芳抿着唇,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没法说的——一来,她不能把他兄长的决定抖出来,那是闻家的家事;二来,他此刻眼里的火能烧死人,说什么都是耳旁风,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闻子瑞!”
一声厉喝陡然砸下来,在楼道里撞出回声,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
闻子瑞僵了僵,脖颈像生了锈的合页,缓缓转过头。陈孝义站在楼梯上方,身影被窗外来的光线拉得很长,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他,那目光里的冷意,能浇灭三分火气。
“她本想告诉你的,是我拦着不让说。”陈孝义的目光冷冽如冰,直直落在他脸上,每个字都像淬了寒气,砸得闻子瑞心头一凉。
听见他把所有担子往自己肩上扛,彭芳的心猛地一缩,漏跳了半拍,指尖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连呼吸都顿了顿。
“你说什么?”闻子瑞猛地松开彭芳,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差点撞到墙。他几步蹿上台阶,站到陈孝义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像风箱似的呼哧作响。目光像被惹急的野兽般凶狠,带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别以为抓着我哥什么把柄就能作威作福!也别拿自己当根葱,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陈孝义的手指,慢悠悠地在闻子瑞气得鼓鼓的衣领上弹了两下,像掸掉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划过布料的褶皱,动作轻得像羽毛。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偏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闻子瑞,喜欢一个姑娘,不想着怎么让她瞧得上你,反倒一门心思冲另一个姑娘撒火,这不是窝囊是什么?”
青涩毛孩与成熟男人的区别,一句话便撕得明明白白。
闻子瑞霎时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慌乱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你……她……她明明就是在拦着我——”
“拦你什么了?”陈孝义微微倾身,目光压得更低,带着股穿透力,“不过是没告诉你人家生病的事。她凭什么非得告诉你?你是她的谁?值得你这么威胁、恫吓,事后还要指着鼻子骂?”
闻子瑞的目光慌然掠过楼下的彭芳,她垂着头,发帘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截紧抿的下巴。心头猛地窜过一丝茫然:是啊,她是他的谁呢?是他自己先说的“没兴趣”,现在又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可……那股子窝火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像被塞进了闷罐,烧得他骨头缝都疼。
陈孝义幽冷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残存的愤慨与不甘,步步紧逼:“闻子瑞,说了是我不让她说的。有本事,就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别像个没断奶的娃,只会冲姑娘家撒野。”
幽谧的房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指腹划过窗帘边缘的流苏。缕缕阳光裹着金色的尘埃涌进来,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的尘埃像在跳无声的舞。
墙上挂着的油画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仿作,笔触细腻,光影流转;水晶灯的折射光在描金家具上跳跃,映得木纹都泛着暖光;纯白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踩在云絮上;桃木书柜散发着经年累月的木香,混着雪茄的醇厚气息;角落里那个景泰蓝花尊,釉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孔雀蓝与赤金交织,低调又张扬——每一件物件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价。
身着黑色燕尾礼服的管家正站在花架旁,左手握着把锃亮的银剪刀,“咔嚓、咔嚓”,利落地修剪着刚从庭院摘下的红玫瑰。花枝被修剪得长短一致,花瓣上的晨露还没干,映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他侧过身,微微躬身询问沙发上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这样可以吗,夫人?”
一场关乎利益的对话,往往就裹在这样看似闲适的日常里,像裹着糖衣的药丸。
不懂其中关窍的人,只会当是在挑剔花束的品相。
“当然不可以。”沙发上的人摇了摇头,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幽微的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像在谈论天气,而非一桩可能搅动市场的交易。
“可是——”管家的手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拨弄着花枝上的刺,指尖被刺扎了下也浑然不觉,低声道,“夫人您看,他这一飞美国,留下的人怕是撑不起场面。后厨的老张本就服他管,现在……再这么下去,饭馆那边怕是要出乱子。”
“他留了谁?”
“王斌。”
“这样,你让人给王斌递个话。”沙发上的人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雪茄管,管身上的雕花硌着指腹,“让他接着对那祖孙俩装糊涂,该点头点头,该笑笑。另一边……其实这样更好,方便我们直接往饭馆砸钱,省得绕弯子。”
“还要追加?”管家面露难色,眉峰微蹙,“先前那两百万,对方已经推回来三次了,李老爷子说‘无功不受禄’,态度硬得很。”
“正因为推回来,才更要想法子塞进去。”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斥,像冰面裂开细缝。管家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钱必须追加。”她重申道,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庭院的喷泉上,泉水叮咚,映着天光,“得在这市场扎稳脚跟,占够份额,才能防着江家反扑。江家那老爷子精得像狐狸,他一动,杨家那两只老狐狸不可能坐视不理。那对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手段一样阴狠,如今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得谁。”
“我这就去安排。”管家捧着修剪好的玫瑰,躬身退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像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