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帛书,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戳心窝子:
“大哥,你就别想太多了。你看看这第一批被封为州牧的都是些什么人?刘焉,宗正,九卿之一;刘虞,幽州牧,之前就是幽州刺史,名望素着;黄琬,也是朝中重臣。陛下用他们,图的就是他们是‘自己人’,觉得‘忠心可靠’。你一个偏远郡国的太守,虽说也是汉室宗亲,但跟洛阳那些核心圈层隔着十万八千里呢。陛下怕是连你的名字都没太记清楚。”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刘备沉默了,脸色有些黯淡。他何尝不知这其中门槛?只是心中总存着一丝侥幸。
刘芒看他这样,又补了一句:“大哥,咱这汉室宗亲的身份,跟刘焉、刘虞他们比,血缘疏远多了,跟陛下更是……唉,提都别提了。”
刘备长长叹了口气,理智告诉他弟弟说的是事实,但情感上难免失落。他挥挥手,有些意兴阑珊:“罢了,是为兄想当然了。”
刘芒见大哥情绪低落,觉得自己不拿出点“干货”是不行了。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正了正神色,虽然坐姿还是不那么端正,但语气认真了许多:“大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抬眼看他,见弟弟难得严肃,便道:“此地就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藏着掖着。”
刘芒斟酌了一下词语,缓缓道:“大哥,以你之见,如今汉室天下……气数如何?”
刘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目光变得深邃而痛苦,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大厦将倾。”
这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回避的现实,许多有识之士其实都已看出端倪。
刘芒点点头,继续引导:“所以,大哥,与其现在去争那些虚无缥缈、注定难以企及的位置,不如……再等等。以小弟浅见,或许不久之后,局势将有剧变。到那时,或许才是真正……”
“慎言!” 刘备猛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喝道。虽然堂内无人,但有些话太过敏感,绝不能宣之于口。
刘芒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我靠!刚才还让我别藏着掖着,现在又慎言……大哥你也太难伺候了!”
刘备被他这话气笑了,刚才凝重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他瞪了刘芒一眼:“臭小子,口无遮拦!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说吧,你到底有何想法?”
他虽然制止了刘芒说破,但显然对弟弟后续的话产生了兴趣。
刘芒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大哥,我的意思很简单。乱世将至,空名虚位不如实权实力。东莱郡虽偏,但背靠大海,有鱼盐之利,民风也算淳朴。大哥如今是一郡太守,正可借此机会,稳扎稳打。内修政理,安抚流民,积攒粮草;外练精兵,巩固城防。同时,广交豪杰,收拢人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至于那什么州牧不州牧的,依我看,未必是福。树大招风!现在跳出去,就是众矢之的。咱们啊,不如静观其变,积蓄力量。等时机一到,是龙是虫,自有分晓!说不定啊,到时候很多东西就顺其自然了呢?”
这番话,虽然依旧带着刘芒特有的跳脱语气,但其中的战略眼光和务实态度,却让刘备刮目相看。
他仔细打量着弟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从小调皮捣蛋的弟弟,在经历了诸多事情后,竟然已经有了这般见识和城府。
这小子……或许,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