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下洗牌(1 / 2)

董卓之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汹涌的乱世泥潭,激起的不是清澈的浪花,而是更加浑浊不堪、裹挟着无数野心与算计的滔天巨浪。

旧的、勉强维系着“大汉”这面破旗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天下诸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又似挣脱了最后一道缰绳的猛兽,开始依照最原始的丛林法则,重新划定势力范围,磨砺爪牙。

兖州,泰山郡与济北国边界。

对于盘踞在此、如坐针毡的司马俱和徐和来说,长安传来的消息不是天下剧变的信号,而是直接悬在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董……董公……真的死了?”徐和那张因常年奔波和焦虑而更显粗砺的脸上血色尽褪,捏着探子送来的密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麾下的“泰山军”,骨干多是当初从青州黄巾各部汇聚而来,又吸纳了兖州本地不少活不下去的流民,由黄巾军转变而来,虽经整顿,但军纪、装备、训练与正规官军仍有差距。

他们占据泰山险要,拥众六七万,看似势大,实则良莠不齐,粮草器械长期匮乏。最大的依仗,便是长安董卓以朝廷名义给予的“泰山郡守”、“济北相”的“合法”身份,以及背后那若有若无的、来自西凉集团的潜在威慑。

司马俱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比徐和更清楚曹操的厉害。当初在兖州与曹操交锋,他虽一度势大,但曹操用兵诡诈,士卒精锐,让他吃尽苦头。

他沙哑着嗓子道:“千真万确……王允、吕布杀董卓于未央宫前,如今长安又被李傕、郭汄等凉州旧部攻破,王允身死,天子再度沦为傀儡。我们这‘太守’、‘国相’的印绶,如今一文不值了!”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绝望。原本,他们还存着一丝幻想:若实在不敌曹操,或许还能冒险退回青州东部山区苟延残喘。

可如今青州是刘备的天下,他们的老巢早已被端了,且不说刘备是否容得下他们,单是想想关羽、张飞的悍勇,就让他们不寒而栗。回青州?那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曹操近日用兵愈发急切,斥候来报,其大将夏侯渊、于禁已陈兵鲁国,乐进亦在东郡蠢蠢欲动,对我已成夹击之势。”徐和颓然坐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这,这如何是好?”

司马俱眼神闪烁,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为今之计……若要活命,恐怕……只有一条路了。”

“你是说……”徐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挣扎与不甘。投降曹操?他们与曹操交战多次,更是阻碍曹操完全掌控兖州的心腹之患,曹操能容得下他们?

“除了投降曹孟德,你我还有何处可去?”司马俱苦笑,“袁绍?我们与公孙瓒曾有联络对抗他,袁绍岂能容我?袁术?远在南阳,中间隔着曹操、陶谦,如何投奔?刘备?不杀我等已是万幸!唯有曹操,此刻急于彻底平定兖州,以应对四方之敌。我等若举众归降,献上泰山、济北之地,或可……以麾下兵马,换一条生路,甚至……一官半职。”

徐和默然。他想起当初在青州种种,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数日后,曹操在鄄城接到了司马俱、徐和派来的使者,呈上了降表及泰山郡、济北国的地图、户籍简册。

降表中言辞卑屈,称以往“受董卓伪命,割据地方”,如今“幡然悔悟,愿率部归顺明公,效犬马之劳”。

曹操拿着降表,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谋士戏志才咳嗽两声,缓缓道:“明公,司马俱、徐和,穷蹙来归,其心难测。然,此时兖州初定,北方袁绍、刘备交战,东南袁术虎视,实不宜在泰山、济北再启战端。不若暂且纳之,优加抚慰,授以闲职,将其部众打散编入各军,或屯田安置,如此可不战而定二郡。”

程昱也道:“此二人,所部虽众,实为乌合,既愿降,可免我士卒伤亡,速定东方。当务之急,乃整合兖州之力,以御外侮。”

曹操颔首,对使者道:“回去告知司马将军、徐将军,既愿归顺,共扶汉室,操自当表奏朝廷,量才录用。令其妥善安抚部众,准备交割防务,听候调遣。”

不久,曹操兵不血刃,接收了泰山郡、济北国。他表司马俱为骑都尉,徐和为泰山都尉,将其部众精锐抽走补充各军,老弱安排屯田。困扰兖州东部多时的“泰山军”问题,至此解决。

曹操终于完全掌握了兖州。然而,未及喘息,东南方向的压力已扑面而来。

就在曹操消化兖州的同时,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的势力,如同疯长的藤蔓,急速向淮南地区蔓延。他利用家族声望和手段,控制了汝南、沛国大部,乃至九江、庐江的部分地区,一跃成为当时版图最广的诸侯之一。

得到董卓毙命、长安彻底失控的消息后,袁术的野心再也无法抑制。在宛城的府邸中,他对着心腹挥斥方遒:“汉室衰微,气数已尽!海内鼎沸,此正天命更易之时!” 他把玩着传国玉玺。

他采取了“远交近攻”策略。北方的袁绍,是他首要的敌人。为了对抗袁绍,他积极拉拢所有与袁绍不睦的势力。幽州的公孙瓒,与袁绍是死敌,自然成为盟友。徐州的陶谦,在袁术的游说和利益许诺下,也加入了反袁绍联盟。

“还有青州刘玄德!”袁术眼中闪着精光,“此人兵锋正盛,在北面对袁绍用兵,实乃天赐之助力!当遣使厚结之!”

然而,这个以袁术为首的反袁绍联盟,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它在地理上被曹操的兖州从中截断。曹操与袁绍,在共同的利益和潜在的威胁面前,迅速靠近,结成了松散的同盟。

矛盾迅速激化。袁术对富庶的兖州南部早已垂涎,更视阻碍他联盟连通的曹操为眼中钉。

初平三年秋,袁术以“曹操勾结国贼,侵凌州郡”为名,派遣大将张勋、桥蕤,联合流窜到兖豫边境的原黑山贼一部,以及南阳、汝南的郡兵,总数号称十万,北上进攻曹操。

曹操闻报,冷笑一声:“袁公路冢中枯骨,也敢犯境!” 他命夏侯惇守鄄城,亲率精锐,于兖州陈国一带的匡亭、封丘等地,与袁术军展开激战。曹军虽寡,但士卒精练,指挥得当。袁术军虽众,却成分复杂,号令不一。

双方陷入拉锯。曹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应对袁术,另一方面还要提防徐州的陶谦和青州的刘备,更不敢将北面防备袁绍的兵力抽调过多。